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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兴亡苦与笔折断(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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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终于明白柳文正为什么会跪了。

不是疯了。

是被击溃了。

穷尽一生所追求的道,穷尽一生所构建的认知体系,在这8个字面前,轰然崩塌。

那种打击,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柳文正跪的不是陆怀瑾。

他跪的是自己穷尽一生也未能参透的“真相”。

他跪的是自己枉读诗书、虚度光阴的悔恨。

他跪的是那8个字背后所承载的、千千万万百姓的血泪与苦难。

主台上,韩文远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的阴谋、算计、打压、构陷,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荒唐的笑话。

他精心设计的“限题限韵”,他处心积虑准备的“联名文书”,他笃定陆怀瑾会当众出丑、然后名正顺废掉他科举之路的如意算盘――

全完了。

彻底完了。

不是因为陆怀瑾写出了一首好词。

而是因为他写出了一首足以载入史册、足以让所有质疑者闭嘴、足以让柳文正这样的理学泰斗都甘拜下风的旷世之作。

这样的作品面前,任何刁难、任何打压、任何构陷,都成了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韩文远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住桌案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做些什么,想要挽回哪怕一丝一毫的局面――

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不敢开口。

因为此刻,任何一个字,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知府早已起身。

他离开主座,走到那张宣纸前,弯下腰,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迹。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圆滑与世故,只剩下纯粹的、赤裸裸的震撼与敬畏。

他轻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8个字刻进脑子里、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直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一个‘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鹿鸣台。

“本官读了一辈子书,做了一辈子官,自以为对民生疾苦有所了解,自以为对王朝兴衰有所感悟。

今日方知,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他转向陆怀瑾,郑重地拱手一揖。

“陆公子大才,本官佩服。”

这一揖,让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知府大人,堂堂四品大员,竟然向一个举人行礼?

可没有人觉得不妥。

因为他们知道,面对这样的作品,面对写出这样作品的人,任何礼遇都不为过。

顾山长站在偏席,早已老泪纵横。

他不似柳文正那般失态,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他在念那最后8个字。

他活了大半辈子,教了一辈子书,见过无数聪慧的学子,见过无数惊艳的诗文。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作品――不,不应该用“作品”来形容,这已经超越了作品的范畴。

这是箴。

这是警世恒。

这是对千百年来所有自诩忧国忧民的文人的一记响亮耳光。

台下,陆子衿早已泪流满面。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喻的激动与骄傲。

那是他的同窗。

那是他认识的陆怀瑾。

那个平日里懒散怕麻烦、嘴上说着要当咸鱼的陆怀瑾,此刻站在鹿鸣台上,白衣如雪,写下了一篇足以让整个江南文坛为之震颤的旷世之作。

而他们,那些曾经嘲笑他、鄙夷他、想要打压他的人,此刻都成了笑话。

陆怀瑾丢下笔。

笔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再看那张宣纸一眼,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他刚刚创作的作品,而是一张用过的废纸。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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