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晴在我离开成大后传了四则讯息。
第一则是在我走到火车站以前。
「你到哪里了?」
第二则隔了十分钟。
「刚刚那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站在月台上看见通知,没有点开。
其实从体育馆走到车站的路上,我已经把手机拿出来很多次。萤幕被雨水弄湿,指纹解锁一直失败。等真的解开,我又只敢看最上方的通知,不敢让那个聊天室显示已读。
我打过一句:「火车快到了,回去再说。」
只要送出去,至少她会知道我没有出事。
可「回去再说」代表之后真的要说。我最后把整句删掉。
列车进站时,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我看起来不像刚跟谁吵架,只是有点累。旁边的人排队上车,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跟着人群往前。
第三则在列车开出台南后出现。
「你至少跟我说有没有安全到家。」
我还是没有回。
我当天没有回台中,而是直接搭到台北。工读原本下星期才开始,我传讯息问介绍工作的学长能不能提早去熟悉环境。学长说店里正好缺人,叫我隔天下午报到。
禾町义式厨房在台北有几间分店。我被排到天母店,离石牌捷运站还要再转一段公车。工作不难,只是第一次站整天,从记桌号、送水,到收餐盘和补餐具,每件事都要重新学。
店长看我话少,把我排在外场最靠窗的区域。
「不会聊天没关係,桌号不要送错就好。」他说。
我没有送错。
刚开始几天,店里每一件小事都需要我记。几号桌不能吃辣,哪一种麵要主动附起司粉,带位以前要先确认儿童椅有没有擦干净。厨房叫餐时,我必须在三秒内把桌号和菜名对上,根本没有空间去想别的。
我很快喜欢上这种忙。
午餐和晚餐中间只有一小段空班。我坐在后门的塑胶椅上吃员工餐,手机就反扣在膝盖旁。只要不看,妤晴的问题好像就还停在台南,追不到这里。
第一天只打破一个水杯,第二天开始就能把托盘端稳。晚上十点半打烊,擦完地、倒完垃圾,回到文化附近租的房间通常已经过了十二点。我洗完澡躺下,手机就放在床头。
妤晴第三则讯息一直停在通知里。
只要点开,我就得回答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我告诉自己,先让她冷静几天。那天她才刚拿到冠军,不应该因为我,连剩下的照片都笑不出来。等大家都回去、暑假真的开始,她身边有别的事,这几句话就不会那么重要。
两天后,第四则讯息来了。
「建雄,你是不想再跟我说话了吗?」
我在员工休息室换衣服,画面亮在置物柜里。通知只显示到问号。我伸手拿起手机,指纹已经放到解锁的位置,最后还是按掉萤幕。
不是不想。
就是因为太想,我才不知道怎么回。
我如果说不是,她一定会问那为什么不回。我不能再用课业忙,也不能再拿学长找我当理由。真正的答案,是我看到她收下一束花,就把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都翻出来,然后自顾自决定我们应该停在这里。
她才刚在楼梯间叫我不要这样。
我还是做了。
那天收班以后,我打过很多次回覆。
「不是。」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没有生妳的气。」
每一句单独看都是真的。放在一起,却没有一个能解释我为什么连平安到家都不肯回答。
凌晨一点,我在租屋处的床上点开她的头像。只差一下,那四则讯息就会全部显示已读。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直到萤幕自己暗下来,仍然没有按下去。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问店长能不能多排班。
「你暑假不回家?」他问。
「不用常回去。」
店长没有追问。他在班表上多画了几格,还把一个临时请假的週末班补给我。
我妈第三天打电话来。
「你不是说先回家几天?」
「店里缺人。」
「哪一间店?你上次只说在石牌那边。」
「搭公车还要一段。」
「店名总有吧?」
我只好告诉她是禾町义式厨房。她在电话那头念了一次,说网路上好像有好几家。
「妤晴今天有问你是不是在台北。」她忽然说。
我握紧手机。
「她有去我们家?」
「楼下遇到的。她问你怎么这么久没回去,我说你在石牌附近打工啊。你们不是有 le 吗?她怎么还要问我?」
「最近比较忙。」
「她听起来很担心。」妈妈说,「你们是不是吵架?」
「没有。」
「没有她怎么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