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体育馆,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落在广场和阶梯上。午后的热气被压在水泥地面,闻起来有一点闷。我站在屋檐底下,把背包往肩上拉好,正要往校门的方向走,后面的门忽然被推开。
我没有带伞。
从体育馆走到车站要一段路,淋湿也没关係。那时我甚至觉得,雨如果再大一点比较好。衣服湿透,别人就看不出我现在到底是因为什么狼狈。
「建雄!」
我停下来。
妤晴从体育馆里跑出来。她的奖牌还挂在胸前,护膝也没有拿掉,鞋带甚至鬆了一边。那束花不在手上,大概被她交给了其他人。
她跑下两阶,才扶着栏杆慢下来。
右边鞋带果然是鬆的。她大概连停下来绑好的时间都没有,就从场内一路追到这里。奖牌撞在胸前,每喘一次就发出很轻的声音。
「我不是叫你等我吗?」
她还在喘,额前的头髮被汗黏住。脸上的红不知道是刚比完赛,还是一路追出来留下的。
「妳那边还有很多人。」我说。
「所以呢?」
我没有回答。
「很多人,跟你先走有什么关係?」她往我面前又走了一步,「我不是有看到你吗?我也有叫你等一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走?」
她问得不是很大声,却比体育馆里所有加油声都更难避开。
我看见她右膝外侧的肌贴已经翘起一角。刚才救最后一球时,护膝下方也擦出一道红痕。她连这些都还没处理,就先跑来找我。
我越看,越觉得自己应该说实话。
可是实话不是只有「我看到有人送妳花,所以不舒服」。那只是最容易说出口的一层。再往下,是我觉得自己比不上他;更下面,则是那些我曾经看过、闻过,甚至拿来自慰的她。
只说第一层,像在怪她收下花。
全部说出来,她可能连现在站在这里都会后悔。
雨水从屋檐边缘一滴一滴落下。体育馆里还有人在喊妤晴的名字,隔着门板听不清楚是在找她拍照,还是要她回去收东西。
我应该只要说一句,火车时间快到了。
车票没有划位,下一班和再下一班都能搭。她只要拿出手机查,就会知道我在说谎。
我也可以说自己不舒服。她见过我从体育馆逃走一次,这次大概不会那么容易相信。
「我要回去了。」我最后说。
「我知道你要回去。」妤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
我看见她胸前的奖牌还在晃。
上面刻着冠军。
她明明应该留在里面,被队友拉着拍照,抱着花笑。现在却穿着满是汗的球衣站在我面前,只为了问我为什么离开。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我可能会因为这件事高兴很久。
现在她越在意,我越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妳先回去吧。」我说。
妤晴没有动。
「你今天怎么了?」
她抬手把贴在脸颊的头髮拨开。手腕上还有刚才救球留下的红印。
「早上是你自己说会来的。暖身的时候我有看到你,第二局结束也有看到。你那时候明明都还好好的。」
我不知道她在比赛中看了我不只一次。
「最后一球以前,我也有看。」她说,「你还坐在那里。」
所以那不是我自己替一次偶然的视线加上意义。
她真的在找我。
「你如果本来就不想等,为什么要答应?」
「我本来会等。」
「那后来呢?」
答案仍然落到那束花上。我越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做错,沉默看起来越像在怪她。
「没有。」
「你刚刚明明还在看比赛。」
「比赛很好看。」
「我不是问这个。」
她的眉头终于皱起来。那个表情让我想起成大展览第一天,我没有先告诉她自己会来,她也是这样看着我,像有一句真正想问的话,卡在其他人都听得见的地方。
那次她追着一通电话找到我。
这次我只想让她不要再追。
「学长在等妳。」我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妤晴的眼神变了一下。她没有顺着我的话提花,也没有解释那个人是谁,只盯着我。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
「不是。」
「那是什么?」
我说不出来。
不能说我刚才看见那个人站在她面前,就想起自己曾经躲在她房门外。不能说她抱着花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碰过她的每一次都很骯脏。更不能告诉她,我直到今天还会想起她胸罩边缘那一小块粉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