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递给她的时候她果然问了:“买了几个?”
“两个。”
爸说。
她看了看袋子。
“两个怎么这么鼓?”
“人家今天的饼做得大。”
她没追究。
吃了一个。
咬到甜馅的时候嚼了嚼,说了句“今天甜的比上次好吃”
。
第七天晚上——爸跟我在沙发上看球赛。
中超联赛。
他支持的队输了,他骂了两句裁判,拿遥控器在沙发扶手上磕了两下。
妈从卧室探头出来说“大晚上的别嚷嚷”
。
他嘟囔了一句“你不懂”
。
球赛结束已经十一点了。
她早睡了。
爸关了电视,伸了个懒腰。
看了我一眼。
“儿子。”
“嗯。”
“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还没想好。”
“省内的还是省外的?”
“看成绩吧。”
他点了点头。
“别把自己逼太紧。
考不上一本,二本也行。
你爸没上过大学,照样活到了四十多。”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粗糙,力气不轻。
“但是,能考上好的就尽量往好的考。
爸这辈子卖苦力,你别走这条路。”
“嗯。”
“行了,睡觉去。”
他站起来,拖着拖鞋往卧室走了。
……………………
这十天里。
她跟我说的话屈指可数。
吃饭的时候——“粥在锅里”
“菜夹着吃”
“碗放水池”
。
上学出门的时候——“外套带了没”
“钥匙别忘了”
。
放学回来——“作业多不多”
。
就这些。
不多也不少。
全是功能性的。
不带多余的情绪。
她和爸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正常的。
给爸夹菜,跟爸拌嘴,嫌他在沙发上脱袜子不放洗衣篮。
他修完自行车进来,手上一身油,她骂他“去洗手别往沙发上蹭”
。
他买了烧饼回来,她嘴上嫌弃实际上吃了一整个。
正常的。
但她和我之间——那层正常被抽掉了。
只剩下了骨架。
只剩下了母亲该对儿子说的那些句子。
没有多余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停留,没有多余的碰触。
有一回。
第六天。
我从厨房出来端水杯,她正好从卧室出来去浴室。
走廊里错身。
她的胳膊碰了我的胳膊。
她缩了一下。
往旁边让了半步。
快得——我杯子里的水都没晃。
爸在客厅看电视。
没注意到。
……………………
第九天晚上。
爸睡了。
电视关了。
客厅黑着。
我从房间出来倒水。
她坐在沙发上。
没开灯。
手机的光照着她的脸。
我走到饮水机旁边。
按了出水键。
水滴到杯子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
她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
手机屏幕的光从下往上照着她的脸,下巴和颧骨亮着,眼窝暗着。
“怎么还没睡?”
她的声音压得低。
怕吵到卧室里的爸。
“渴了。”
我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边。
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几秒。
“小浩。”
“嗯。”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客厅彻底黑了。
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那天晚上的事——”
她的嗓音很轻,沙的。
“你知道差一点——”
她没说下去。
“我知道。”
“我这十天想了很久。”
她停了一下。
卧室那边传来爸翻身的动静——床板吱呀了一声。
她等那声音过去了才继续。
“不能再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