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多礼。”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如春风拂过书页,“老夫等候陆解元,已有数日了。”
他目光转向云浅浅,颔首致意,眼中并无对女子的轻视,反而带着几分了然与尊重:“云夫人临危持家,气度过人,亦令人钦佩。”
云浅浅敛衽还礼:“山长过誉,愧不敢当。”
宋闻渊请二人入座,自有童子奉上清茶。茶香袅袅,室内一片静谧。
“信中所,想来陆解元已知。”宋闻渊开门见山,目光如炬,落在陆怀瑾身上,“邀你前来,并非仅因你乡试文章出色,更因你应对临安风波时,所显之智、所守之义。读书为明理,明理为践行。知行合一,方是真学问。”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然书院之中,藏龙卧虎。明年春闱,天下英才汇聚。此地进学,非轻松逍遥之事。你,可准备好了?”
陆怀瑾迎着山长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再次起身,深深一揖。
“晚生既来,便为求学问道,砥砺前行。荆棘坎坷,不敢畏避。唯愿追随山长与诸位先生,勤勉不辍,不负所期。”
宋闻渊凝视他良久,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善。”他抬手,指向窗外庭院中那棵历经风霜的古老柏树,“那便从明日起,卯时初刻,于明伦堂前听候安排。”
他又看向云浅浅,缓声道:“书院西侧青梧巷的别院,环境尚算清幽,夫人若有俗务需要处理,尽管吩咐院中杂役,自会有人相帮。若有急事,亦可来此寻我。”
云浅浅再次道谢,心中微定。
山长的态度,既明确了对陆怀瑾的期许与要求,也显示了对他们夫妻的关照与安排。
初次拜会,时间不长。宋闻渊并非多之人,该说的点到即止。
告辞出来,穿过那片幽静的庭院,重新走入书院开阔的天地间。
阳光正好,照在明伦堂的飞檐上,流光溢彩。
远处传来学子们整齐的诵读声,抑扬顿挫,充满朝气。
陆怀瑾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有草木的清新,有书卷的沉香,也有他即将面对的、无数的挑战与机遇。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书院深处。
“就是这里了。”她轻声说,不知是感慨,还是确认。
陆怀瑾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今日妆容精致,眉眼沉静,站在那里,仿佛与这片古老的书院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既是归人,也是见证。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缓缓向书院大门走去。
步伐平稳,背影在拉长的阳光下,逐渐融入这幅名为“白鹿书院”的、厚重而崭新的画卷之中。
门前,那辆来自临安的马车依然静静等候。
翁一见主人出来,忙放下脚凳。
陆怀瑾先一步踏上脚凳,却没有立刻上车。
他转过身,朝云浅浅伸出了手。
云浅浅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将手放入了他掌心。
他握紧,轻轻一带,扶她上了马车。
车厢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书院那沉甸甸的文气。
“回吧。”陆怀瑾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平稳无波。
翁一应了一声,扬起鞭梢。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白鹿书院门前的开阔地,重新汇入那条穿过竹林的石板路,朝着青梧巷的方向,稳稳行去。
书院依旧矗立在鹿鸣山下,默然注视着又一个背负着期许与未知的年轻人,走进它的怀抱。
风过竹林,簌簌作响,仿佛在低语着即将到来的、新的篇章。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