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还礼,笑道:“冒昧叨扰,还望凌兄见谅。”
“哪里哪里。”凌捕头连忙侧身让路,“陆解元能来,蓬荜生辉。
快请进!“
陆怀瑾跟着他进了宅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几株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
两人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
小厮奉上茶。
凌捕头搓了搓手,有些局促:“陆解元今日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陆怀瑾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粗茶,入口有些涩,却让他精神一振。
“凌兄不必紧张。”他放下茶盏,笑道,“我今日来,是想向凌兄请教一些事情。”
“请教?”凌捕头一愣,“陆解元学问通天,哪有什么需要请教的?”
“学问是学问,律法是律法。”陆怀瑾说,“我虽读了些书,但对大夏律法,了解不多。
凌兄在县衙当差多年,想必比我清楚。“
凌捕头闻,神色一正:“陆解元想问什么?”
陆怀瑾沉吟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辞。
“凌兄,我想请教一下,大夏律法对绑架商贾家属一事,是如何惩处的?”
凌捕头脸色微变。
他看了陆怀瑾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压低声音道:“陆解元,您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而已。”陆怀瑾说,“我最近在读《大夏律》,读到这一条,有些疑惑,想听听凌兄的见解。”
凌捕头沉吟片刻,道:“《大夏律》有载,绑架商贾家属,勒索钱财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若伤及人命,斩立决。“
“杖一百,流三千里。”陆怀瑾重复了一遍,“这算是重刑了。”
“是重刑。”凌捕头点头,“但执行起来,却有难处。”
“什么难处?”
凌捕头叹了口气:“绑架这种事,多半是暗中行事,不留痕迹。
若是苦主报了官,绑匪撕票,反而害了人命。
所以很多商贾被绑了家属,都不敢报官,宁可花钱消灾。“
陆怀瑾点头:“这是其一。其二呢?”
凌捕头一愣,随即苦笑:“陆解元果然敏锐。
其二便是,就算报了官,抓到了绑匪,也需要确凿的证据。
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若是绑匪咬死不认,或者串通好了口供,官府也很难定罪。“
“原来如此。”陆怀瑾若有所思,“那若是有人恶意挤兑商号呢?”
凌捕头皱起眉:“恶意挤兑?”
“对。”陆怀瑾说,“比如有人在背后串联,组织大批客户同时退单,意图拖垮商号的现金流。
这算不算触犯律法?“
凌捕头沉吟良久,摇了摇头。
“《大夏律》里没有这一条。
退单是客户的权利,商号不能拒绝。
若是客户集中退单,只能说是市场行为,官府不好干涉。“
陆怀瑾眉头微蹙。
“若是能证明,这些退单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呢?”
凌捕头一愣:“有组织、有预谋?”
“对。”陆怀瑾说,“若是能找到证据,证明这些退单不是市场自发行为,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意图恶意打击商号,官府能否提前介入?”
凌捕头思索片刻,道:“若真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恶意操纵,官府倒是可以以’扰乱市场‘的罪名介入。
但问题是,证据。“
他看着陆怀瑾,认真道:“陆解元,这种事,很难找到确凿的证据。
那些退单的客户,每个人都有正当理由,官府总不能一个个去审问。“
陆怀瑾点头:“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凌兄指点,陆某受教了。”
凌捕头连忙起身还礼:“陆解元客气了。只是……”
他欲又止,看着陆怀瑾,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凌兄有话请说。”陆怀瑾道。
凌捕头压低声音,道:“陆解元,您问这些,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陆怀瑾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凌兄放心,我只是好奇而已。”他说,“今日叨扰了,改日再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