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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莫开远远就看到了分厂门口那片骚动的光。

铁栅栏门两侧的墙头上拉了两盏临时挂上去的白炽灯,惨白的光把厂门口那一小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人群挤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三四十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攥着拳头在喊什么,有的蹲在地上拍大腿哭嚎,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正用力推搡着铁栅栏门,铁门被晃得哗啦哗啦响,门锁链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吉普车还没停稳,就有人发现了这辆车。

“来了来了!”一个尖利的女声从人群里炸开,“那些黑心的来了!”

几乎是眨眼之间,人群就朝吉普车涌了过来,胡乐来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拖出刺耳的一声,车身往前顿了一下。

莫开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车窗玻璃就被几只手同时拍响了!

“下来!你给我下来!!!”

一个中年女人趴在驾驶座那一侧的车窗上,脸被白炽灯照得泛青,眼睛红肿得厉害,眼角的泪痕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头发乱糟糟地从耳后散下来,拍窗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我婆婆被你们害死了!你们厂子卖的是毒药啊!毒药!!!”

后座另一侧的车窗也被围住了。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男人拽着车门把手用力往外拉,拉不开就用拳头砸车窗玻璃,砸得砰砰响,嘴里骂骂咧咧:“黑心厂!畜生!赔钱,不赔钱今天谁也别想走!!!”

“什么赔钱,我要你们用人命来抵——”那中年女人身后的男人也冲了过来,双眼血红,“血债血偿!血偿血偿!!!”

莫开心口难受得厉害,但不是为了厂子在焦虑担忧。

人命啊,秦江城害死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手指紧绷,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门刚一推开,人群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好几只手同时抓住了莫开的胳膊和衣襟,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攥住了他的袖子,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仰着头冲他歇斯底里。

“你还我儿媳妇!还我老伴!我家三口人全倒了,我儿媳妇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到现在还没醒!你们做食品的怎么能往里面下毒啊!你们良心让狗吃了啊!!!你简直黑心烂肝的畜生!!!”

“松开!你们先松开!冷静——”

胡乐来从驾驶座那边挤出来,张开胳膊挡在莫开前面,用力推开了两只抓着莫开手腕的手。

“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人群根本听不进去,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胡乐来脸上。

“我呸,畜生,你们死都要凌迟,还别动手,弄死你们都是应该的!!!”女人哀嚎。

其他人跟着附和:“没错,你们该死,该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到前面,拐杖头戳在地上咚咚响,嘴唇哆嗦着,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声音嘶哑。

“我老伴……六十三了啊,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前天还说你们厂那个鸡蛋糕好吃,让我多买两包……”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抬起袖子捂住脸,拐杖差点脱手,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赶紧扶住他,扭头冲莫开吼,眼球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血丝。

“你们赔我们命来,赔我妈命!!!”

莫开几乎呼吸不上来,胸口如同被千斤重的东西挤压。

他站在人群中间,被不知谁得手推搡得微微晃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谢成缺一把扶住了莫开,脸色冷厉。

莫开抬头看着他,淡淡摇了摇头。

他重新站直,深吸了一口气,把嗓子眼里的涩意压下去,开口的声音不算高,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清楚。

他看着面前的所有人:“大家听我说,我们绝对不会推卸责任,我们会——”

“不听!有什么好听的!”之前那个拍窗的中年女人又冲了上来,手指几乎戳到莫开鼻尖上,“我婆婆人都没了,你跟我说什么?!赔钱!现在就赔!不赔我就带人去你们厂里砸!!!”

“对!砸厂!”

"让他们关门!"

"毒死人了还开什么厂!"

几个年轻小伙子应声起哄,铁栅栏门又被撞得哗啦响了一阵。莫开看到其中一个人手里攥着半块砖头,指节攥得发白,脸上的表情又怒又狠。

“呜哇——”

突然,人群外围又传来一声稚嫩的哭喊,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从人缝里挤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扎着两个乱糟糟的小辫,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那个拍窗的中年女人的腿,仰着脸哭得满脸都是泪:“妈……妈你别骂了……奶奶没了……奶奶是不是回不来了……”

那女人低头看到女儿,膝盖一软,猛地蹲下来把女孩搂进怀里,头埋在孩子肩膀上,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冲了出来,又尖又哑,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铁丝。周围的几个人被这哭声一带,也跟着抹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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