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疫。
她知道这病症,来势汹汹,极难治。
而这病,怎的,就偏偏落到了,这被禁足在荒堂里的、半点防护都没有的沈眉庄身上?
她一把掀开沈眉庄的薄被,去探她的体温,手刚搭上,就触到一个,被汗浸湿的、滚烫的物件,和沈眉庄那,被烧得通红、却还在微微发抖的身子。
甄嬛强忍着泪,转身对槿汐道:“快去,把温实初太医,悄悄请来。
就是拼上这条命,我也要救眉姐姐。”
槿汐应声去了。
一盏茶的工夫,温实初背着药箱,跌跌撞撞进了门。
他单膝跪在脚踏上,去给沈眉庄搭脉。
沈眉庄烧得迷糊,一只滚烫的手,却无意识地,反攥住了温实初那来搭脉的手指,越攥越紧,一下一下,往自己那汗湿的、直喘的心口上,按。
温实初一张脸憋得通红,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那被攥住的两根手指,就隔着那层湿透的衣料,抵在沈眉庄右边奶头底下,偏生那粒小东西,还因为高烧,胀得硬挺挺地,一下下,戳着他指腹。
可这事,到底没能瞒住。
第二日,甄嬛救眉庄心切,硬闯养心殿求见,却被苏培盛,客客气气地,挡在了外头。
“莞贵人,”
苏培盛躬着腰,满脸赔笑,“您这是为沈贵人的事来的吧?奴才多嘴一句,皇上这会儿,正烦着前朝的事,谁都不见。
您这会儿闯进去,非但救不了沈贵人,反倒,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奴才劝您,另想法子。”
甄嬛立在那儿,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苏培盛见她这副模样,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小主,奴才也心疼沈贵人。
可这宫里,救人,是越来越难了。
您手里,要是有个能说上话的太医,不如……悄悄走敬事房的路子。
那地方,如今,有些个,能一手遮天的人。
他们的道儿,比奴才的通。”
甄嬛听懂了。
她望着苏培盛那张,人前点头哈腰、人后却藏着无数秘密的脸,忽然间,浑身,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这宫里,连救命,都要走那些,见不得光的、长出了根的人,才能办成。
甄嬛到底还是查出了眉庄染疫的根子。
是翊坤宫。
华妃宫里,前些日子,混进了一个,从民间瘟疫之地流进来的下人。
那人染了时疫,没等露出病相,就先死了。
可他生前用过的茶具、器皿,却被华妃,原封不动地,命周宁海,“赏”
给了禁足中的沈眉庄,美其名曰,是“本宫念着沈贵人清苦,赏几件旧物,聊表心意”
。
沈眉庄便是喝茶的时候,沾了那脏东西,染上的时疫。
这是赤裸裸的、借刀杀人的毒计。
甄嬛查这一层时,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流朱、翠果都吓坏了,跪在门外,哭着求她。
浣碧也不敢进,只远远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又怕,又愧。
到第四天夜里,甄嬛终于,出来了。
她瘦了一大圈,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头一件事,不是去求皇帝,也不是去找华妃拼命。
她做的,是叫人,放出一条风去——
“沈贵人的假孕案,是天大的冤枉。
那刘畚太医,根本没跑远,就藏在民间,等着有人,还沈贵人一个清白。”
这是引蛇出洞。
甄嬛要的,就是华妃那边的人,坐不住,去灭刘畚的口。
只要刘畚一被惊动,她派去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把他,活着,带回来。
她要的,是铁证。
延禧宫,夜。
甄嬛在前头布局,安陵容这边,却还在福顺那张,逃不开的网里,日日夜夜,被揉搓着。
这夜,福顺又来了。
这回,他没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上榻。
他端了盆热水,还带了一双,干净的白袜,笑得,比平日更腻。
“安答应,”
福顺把盆放下,凑到安陵容跟前,“今儿个,小的给您,洗洗脚,再按按,松快松快。
您这些日子,为那沈贵人的事,也愁坏了吧?”
安陵容靠在榻上,没应声。
她如今,连躲都懒得的了。
父亲在狱,命悬一线;甄嬛自顾不暇;沈眉庄又染了时疫,生死未卜。
这深宫里,她能抓住的,除了眼前这个,夜夜来作践她的畜生,还能有什么?
福顺捧起她一只脚,浸进热水里,细细地洗。
洗完了,他也不急着擦,只把那脚从盆里提出来,任那水珠子,一颗颗,挂在她白皙的脚背上,又顺着脚踝,流下小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