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时的情况。”

云逸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不用在意——”

“我知道你是在床上说的话。”

柳清婉打断了他，声音很轻，轻到了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在床上说的话不算数……对吧？”

“………”

“对吧？”

“你希望算还是不算？”

漫长的沉默。

帐篷外面，远处传来了有人在生火做早饭的噼啪声。

“……我不知道。”

声音碎成了最后的气音。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就先不想。”

“……嗯。”

“去吧，如烟快醒了。”

“嗯。”

伸手去掀帐帘。

就在手指碰到帐帘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握住了正要掀帘的那只手。

柳清婉的身体僵了一瞬。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丹田里的那个灵旋，是我的精元和你的清风灵体融合后形成的。”

“……嗯。”

“不会伤害你，但如果感觉到灵力运转有异常，告诉我。”

“……好。”

手指被攥了一下。

力度不大。

但很确定。

然后松开了。

柳清婉掀开了帐帘。

北荒的清晨，浅金色的阳光洒在了营地上。

远处，红莲正打着呵欠从巡逻阵法的控制台前站起来。

更远处，白素贞的帐篷里传来了丹炉预热的嗡鸣声。

营地正在苏醒。

柳清婉走出帐篷，迈步向自己的帐位走去。

步伐平稳。

腰背挺直。

清风仙子的仪态重新回到了身上。

没有人会看出这个端庄优雅的化神巅峰长老，在几个时辰前，曾经跪在一个小辈面前磕头认错，哭得像个数百年前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走到自己帐篷前面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隔壁柳如烟的帐篷。

帐帘还合着。

里面传来了翻身的声响。

快醒了。

赶紧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帐帘落下的瞬间，绷了一整个清晨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

靠着帐篷的立柱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右手攥在了胸前。

刚才被握住的那只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低下了头。

墨绿色的碎发从耳鬓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语的话，会看到她说的是——

“太孤独了。”

然后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没有再哭。

只是攥着那只被握过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帐篷外面，柳如烟的帐帘掀开了。

“娘？”

清亮的声音传过了一层帐布。

“您醒了吗？我去给您打早饭。”

“……醒了。”

声音平稳。

没有丝毫破绽。

“好嘞！

今天红莲姐煮的粥，我尝过了，还不错！”

脚步声蹦蹦跳跳地远去了。

柳清婉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

看了看帐篷顶部透进来的浅金色晨光。

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被攥了太久而有些发麻的右手。

手心里，云逸的手掌温度已经散了。

但那种被握住的感觉还在。

数百年来第一次被人握住手的感觉。

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