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的店其实早就装修好了,只是赶在星蟾前头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等星蟾开了再借个东风。
星蟾戏院的客户画像,一大主力客流是四十岁以上男性,大多是老戏迷,又或者是做生意的老板、租界公职人员、帮会上层,公馆阔绰人士,多结伴应酬。
另一大主力客流则是二十至四十岁的上流、中产年轻太太,大多家境优渥、有钱有闲。
因此,少微给铺子起了个名,叫“台前小馆”
取台前小聚之意。
她去了一趟女子补习学校,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原来这一年来,报名打字机课和英文课的越来越多,学校都需要扩大校舍了。
少微捐了一千块,聊表心意,顺便带走了杨立明和程月荷推荐的六位女学生。
女学生里阿月负责做账,阿珠负责收银、阿秀和阿巧管外带窗口。
阿宝负责吧台的奶茶和甜品。
阿芳担任店掌柜,阿芳是这六个人里年岁最大的,今年三十二,来女校之前在四马路的致美楼做了六年堂头。
致美楼是上海有名的京菜馆,她是那里唯一的女堂头,手底下管着八个跑堂,每天开市前分配站位、检查台面、背熟当天的时令菜单和熟客的忌口。
哪桌是来应酬的,哪桌是来吃便饭的,哪桌是老主顾带了新客人来尝鲜,她只一眼就知道该让哪个跑堂上去招呼。
后来致美楼换了东家,新老板带了自己的堂头过来,她自然也就没了工作,到女子学校这里念簿记班是想多学一门手艺。
程月荷说她记账很优秀,少微却觉得,账房好找,掌柜难寻。
一个年到三十还如此有心气的人家,不该被埋没,她就问阿芳愿不愿意尝试一下当掌柜?
阿芳当时就跪下了说感谢老板栽培,一定好好干。
少微赶紧去扶并叮嘱她们小馆可不兴这个。
小馆另外招了一个面点师傅、一个案子师傅、四个侍者、一个杂工。
星蟾舞台的人流是潮汐式的,人手一定要充足。
除了外带的奶茶、炒货以外,店里堂食以甜品、捞汁和面点为主。
为此少微大批量的购买了蜡纸杯,把价格压缩到了1分个,正好给衣香、周记、吴记、陆记也同步上了冷饮。
冷饮新品主打:冷泡桂花乌龙冰茶、茉莉奶绿、葡萄冻冰牛乳和桂花冻鲜奶饮。
捞汁她让案子师傅做了改进,调味用蜂蜜代替白糖,辣味只留微辣,整体是甜辣口,更适合上海人的口味。
台前小馆开起来以后,有陆竹轩的照应,一直顺风顺水。
没有地痞来收保护费,没有同行来门口泼脏水,连巡捕房来查营业执照的小巡捕都十分客气。
少微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人,六月三号阿月刚把账做出来,她就带着账本和一个厚厚的信封去了星蟾二楼的包厢。
陆竹轩正在喝茶,她双手奉过账本和信封,恳切道:“小馆沾了星蟾不少光,这点薄礼算是感谢陆先生的照应。”
“坐。”
陆竹轩随手翻了翻账本,月净利九百六十四块,一家新开的食肆做到这个数,可见这姑娘确实会做生意。
他看了眼纪少微,她坐得端正,目光里没有躲闪也没有讨好。
说起来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上一次他只觉得这姑娘是合仪身边一个难得的朋友,聪明还重情义。
但今天她一个人带着账本上门,不卑不亢地说“该有的规矩我都懂”
,他才意识到,她不单单是个小姑娘,还是一个在福州路独自撑起一间铺子的生意人。
也难怪,能在那种时候买下铺子,有眼光,也够胆量!
就连信封里的金额都比他预想的多了一倍。
一般来讲,拜码头这种事二三成也就够了,这姑娘没有仗着认识他、跟合仪的交情就轻慢这份规矩,反而把礼数做得比任何人都周全。
真的很难得,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何家里几个小辈提起她就赞不绝口了。
陆竹轩抽出其中一叠,把剩下的推回去:“这些就够了,剩下的留着给你那几个女店员发工钱。”
少微收好信封,起身鞠了个躬:“多谢陆先生。”
语罢起身离开。
做合格的下位者其实也很简单,听上面的就是,她已经把利润摊开了,任由取利。
陆竹轩要拿多少,是他的事,她的姿态做足了,诚意摆够了就行了。
是小卡拉米就要有小卡拉米的觉悟,她没什么资格跟陆竹轩谈条件。
还好,钱人收下了,还退回来了大半,说明人家是真的想照应她。
少微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一看,原来是陆泽钦,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大概是给陆竹轩续茶的。
陆泽钦的目光在她手里的信封上停了一瞬,笑道:“纪少微,你这是来走后门,怎么不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