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集团总部的玻璃帷幕把清晨切成一块一块冷白。
旋转门还没完全合拢,前台耳机里已经有人压低声音通报。通道的感应灯一排接一排亮起,电梯被清空,楼层显示器跳过所有中途站,直衝董事长专用层。沿途的行政与接待人员背脊都绷得笔直,像生怕自己哪根神经一鬆,就会在「招待不週」四个字上留下名字。
依娇一个人走在正中。
浅色洋装、干净球鞋,头髮只随手扎了低马尾。没有名媛气场,也没有千金架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像刚从毕业典礼走出来的大学生——明明毕业已经很多年了。
有人低头叫「陆小姐」,有人侧身让路。她一一点头,偶尔补一句「早呀」「辛苦了」,语气鬆,脚步也鬆,像这条被清空的通道不过是普通公司走廊。
董事长室的门半掩。秘书在外侧站得笔直,看见她,喉结滚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
依娇抬手,门也不敲,直接推开进去。
「陆董事长真的是大忙人。」她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明亮得像故意的,「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你的秘书好久才回我可以拜见的时间。」
落地窗前,男人转过身来。
陆无疆。陆天集团董事长。深色订製西装,袖扣亮得克制,鬓角已有几根银丝,眼神却仍是那种能压住整间会议室的稳。他看见来人,眉眼先鬆了半寸,像一週排满的行程里,忽然被挪出一格空。
「依娇,妳来啦。」
他走回书桌后,手掌在桌沿轻轻一拍,笑意很淡,话却不淡:
「妳已经是 vv 了。秘书一听到妳要来,就重新帮我调这一週的行程跟会议,还要再通知所有主管跟客户。」
「妳昨天说要见我,马上就预留了今天早上。」他抬眼看她,「妳是最没有资格说『见我一面真不容易』的人了。」
依娇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腿交迭,笑得理直气壮:
「是是是。如果不是您这几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然我更想回家找我『陆依娇的爸爸』,也不想在这边找您这位『陆天集团的陆无疆董事长』。」
陆无疆坐进宽大的董事长椅里,靠背深深陷下去。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把桌上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像把公事暂时请出这十分钟。
「大家都忙。」他说,「妳妈妈也有自己的艺文事业要忙。我这边妳也看到了,行程满檔。」
依娇没接「艺文事业」四个字。
她只是眨眼,嘴角仍挂着笑,心里极轻地掠过一句:那算不算事业,再说。没反驳,也没附和,只把话让回给眼前这个男人。
陆无疆继续道:「而且妳也不要只笑爸妈。妳自己呢?之前投入在妳那个什么剧情架构师的工作上面——妳自己说,妳一年回家的次数有没有五次?」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带上一点「讨回来」的得意:
「所以与其说跟我见面困难,不如说——我要跟妳见面的难度更大。」
依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就是这董事长办公室后面房间的床太舒服了,才没有回家的动力。」她抬下巴,视线掠过他身后那扇暗门,「也不知道就一个人的身躯,为什么需要一张双人特大 kg size 的床。」
陆无疆听得出来——这句话里有刺。
刺不深,却准:不是单纯嫌他赖在公司,连「一个人为什么要睡那么大的床」都问了。换成股东或记者,这已够他在谈判桌上变脸;换成女儿,他只是低低笑出声,笑意仍稳,像把那根刺从空气里拈走,再随手折断。
「妳有没有记得,」他语气游刃有余,几乎带点哄小孩的从容,「妳小时候有时候放学也不回家,跑来打扰我工作。结果妳都不理我,一个人跑到后面的房间,自己玩得很开心。」
他偏头,像在看很远的地方,也像把话题轻轻转开:
「那张大床,就是妳的游戏场。」
依娇眼睫颤了一下。
画面自己跳出来:小小的她把枕头堆成城堡,把被子拖成跑道;董事长室后面那间「休息室」里,电话铃声、秘书敲门声都像隔着一层膜。外面是陆天集团,里面是陆依娇的王国。
「我记得啊。」她声音软了半度,「我们家陆董对我其实是很不错的。我要什么就有什么。我想去集团外的小公司做个小员工,你也不拦我,非常尊重我。」
陆无疆和颜悦色,点了点头。
「只要妳不是做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情。」他说得很慢,像把原则一条一条钉在桌上,「如果不能让妳随心所欲、任性一点——那就是我这个董事长还不够成功。」
依娇回得很快,也回得很准:
「要先有个可以随心所欲、任性的董事长爸爸,女儿才可以有随心所欲的机会。」
陆无疆眼睛亮了。
不是商场上那种算计的亮,是真的被逗乐、又被说中的亮。
「我们家依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