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村口那条长长的小路，我回到村子。

艳阳高照，整个村子在热浪里浮沉。

我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肚子上的洞、反折的脚，全都没了。

越过老槐树，我停在熟悉的泥巴瓦房前。

墙面凹凸不平，在阳光下泛着昏黄。那扇红色铁门上还贴着过年时的门神，怒目圆睁，经过日晒雨淋，边角已经有些残破。

汪汪汪——院子里的狗叫了起来，铁链拖过地面，哗啦哗啦地响。

咯吱一声，门从里面拉开。一个扛着锄头和镰刀的老汉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我两眼。那双混浊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ot;远娃？&ot;他迟疑地叫了一声。

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堵得生疼。

&ot;爷。&ot;

眼泪先于声音落了下来。

&ot;唉，你这娃，好端端的哭什么？&ot;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锄头和镰刀靠到墙角，拽着我的胳膊往灶房走，声音压不住的惊喜，&ot;老婆子，你看谁回来了？&ot;

灶房的门帘一掀，奶奶探出头来。

她用脖子上搭着的灰白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眯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猛地瞪圆了眼睛：&ot;真是远娃？都长这么高了？&ot;

&ot;是——是我，奶。&ot;我哽咽着回道。

&ot;吃饭了没？快快快，快去屋里坐着。稀饭马上就烧好了。&ot;奶奶轻轻推着我的背，催我进屋歇着。

&ot;还吃什么稀饭，我杀只鸡。&ot;爷爷拦住她，看着我清瘦的模样，心疼道，&ot;你看远娃瘦的，得好好补补。&ot;

说完转身就要去捉院子里那只芦花公鸡。

&ot;不用，不用费事，爷。&ot;我赶紧抓住他的胳膊，&ot;稀饭就行。我好长时间没回来了，能看看你们就够了。&ot;

&ot;唉，你这娃，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ot;爷爷嘴上埋怨着，语气却满是喜悦。

他抬眼望着高出他一头的我，抬手在自己腰间比了比，&ot;昨天还感觉你才一点点高，刚到我腰这儿。一转眼，就长这么高了。&ot;

他捏了捏我的胳膊，眉头皱起来：&ot;长这么高，还这么瘦？过得不好吗？过得不好给爷说。&ot;

&ot;没有，爷，我过得挺好。&ot;我擦了把脸，勉强撑起一个笑。

黄豆挣开绳子，摇着尾巴凑上来，亲昵地贴着我的腿来回打转。我蹲下去摸它的头，毛没有以前厚了，肋骨隔着肚皮硌手。

不多时，厨房里传来奶奶的喊声：&ot;饭好了。&ot;

我端起碗，把嘴凑到碗沿吹了吹，吸溜喝了一口。滚烫的稀饭烫得舌尖一麻，我连忙吐着舌头吸气。

&ot;刚烧滚的，慢点喝。&ot;奶奶轻声责备，却带着笑。

&ot;太久没吃奶奶做的饭了。&ot;我捧着碗，口齿不清地说。

&ot;想吃了就回来。&ot;爷爷坐在一旁看着我，咧开嘴笑，&ot;等会儿我把鸡杀了，中午炖上。你在外面肯定不好好吃饭。&ot;

我没接话，把头埋进稀饭的热气里。

正午的日头正盛，晒得院子里的树叶一动不动。

闷热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田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四下安安静静的，整个村子都陷在午后慵懒的寂静里，只剩下头顶那台老吊扇咯吱咯吱地转着，摇下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凉风。

黄豆趴在我脚边，耷拉着耳朵，吐着舌头。

爷爷奶奶慢慢吃着饭，时不时抬眼看看我，目光软得不行。他们难得见我回来，话就格外多，一句接一句，慢悠悠地唠着家常。

&ot;现在学习怎么样？&ot;

&ot;还好。&ot;

&ot;我就知道，咱老林家能出大学生。&ot;

&ot;谈对象没有？&ot;

我没应声。爷爷没再追问，又换了个话头：&ot;你妈最近怎么样？你也大了，往后少让她操心。&ot;

我指尖在碗壁用力捏了捏，轻轻的&ot;嗯&ot;了一声。

我捧着小半碗剩饭，小口扒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心里却十分安稳，像是漂泊很久的魂终于落了地。

太久没有这样坐着，听老人唠叨，吹乡下的热风，看着最亲的人在跟前。

嘟——嘟。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汽车喇叭，突兀地划开村子的寂静。

我手指一紧，用力地捏住碗沿。

爷爷抬头看了看屋外的方向，没说话。

嘟——嘟。

第二声。我的手开始抖，碗里的汤水泛起细碎的涟漪。

奶奶慢慢摇着蒲扇，风从扇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