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会留下绳磨的厚茧;那人手上的硬皮却主要集中在食指与拇指内侧,更像常年捏细索或用小刃留下的。
我低声问:「跟?」
「还没。」
柳映棠没有动,一直到木车转过下一段河堤,我才从水面反光里看见那个修网的人真的起身了;他没有跟上来,反而往北走,和我们完全相反。
「传信的。」
我道,柳映棠点头。
「嗯。」
这表示有人知道我们到了西河口,至于对方究竟掌握多少,眼下还看不出来。
再往前半里,河边的人渐渐少了,这里原本有几间晒网棚,去年一场水冲垮了两间,只剩几根木柱插在泥里;陈伯忽然放慢车,因为前方路中央躺着一个白衣人,背朝上,看起来像醉倒。
两名老镖师立刻分开,柳映棠却没有先看那人,而是先扫路旁。
「退。」
几乎同一瞬,左侧晒网棚后面飞出一张大网,边角全缀着铁坠,直接罩向木车;我拔剑挑起其中一角,柳映棠一步踩上车辕,短刀连切两下断开网索;陈伯猛拉缰绳,木车硬生生往右偏。
第一支弩箭紧跟着到了,目标不是我们,而是拉车的马,柳映棠站在车上,短刀一磕,箭立刻偏出去钉进木板。
「他们要停车!」
第二支箭从右侧射来,我直接翻下河堤,剑鞘砸在藏弩那人的手腕上;那人吃痛鬆手,我还没追,后方已传来兵器交击。
明面上共有六个人,数量比想像中少,却全是衝着木车而来;没有人先找沈绮罗,也没有人特地取我性命,其中两人甚至只拿短棍与钩索。
这不像灭口,更像抢人。
「要活的!」
有人喝了一声,很好,连猜都省了,柳映棠显然也听见,她一脚踢开爬上车板的人,短刀反手划过另一人手臂,没有追着补刀,只守在车侧。
这其实不像她,以前有人敢抢到面前,她不把对方追到河里,大概不会停,可今天她站的位置一直没离开许三更那辆车两丈,我一剑逼退右边两个。
「有带头的。」
她看向前方,原本躺在路中央的白衣人已经站起来,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条黑绳;那个绳结我昨天才见过,先绕两圈,再反扣,和义庄那人身上的一样。
沈绮罗说过,这是旧死帐里拿来认「活口」的带人结;但它代表的是地下规矩,不是哪一家或哪一个人的名号。
白衣人没有进场,只站在外围看着,柳映棠也看见了,眼神一下变冷;她直接跃下车,我还以为她终于忍不住,结果只往前两步便停住;车后忽然传来许三更一声闷哼,另一个人竟从河里摸上来,湿透的手已经抓住破席。
柳映棠几乎同时折返,比我更快;短刀落下时切的不是手,而是对方缠在手腕上的抓带;那人顺势翻上车板,另一手立刻往许三更颈后抓,柳映棠用肩一撞,两个人一起跌进泥水。
对方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拔刀,而是从袖里掏出一块浸过药的布,摆明是要把人带走,不是当场杀掉;柳映棠一脚踩住他手腕。
「谁叫你来的?」
对方没答,另一边,白衣人已经开始退,我看见了,柳映棠当然也看见;以她的速度,现在追出去至少有机会咬住那条尾巴,我甚至已经准备替她守车;可就在那一瞬,河堤上又传来弩弦声。
这一次箭不是射马,而是直取许三更,而且角度极刁,从破棚另一侧斜射过来;柳映棠明明已经转了一半,硬生生又折回车旁,把许三更整个往下压;箭擦过她左肩,没有真正扎进去,却沿肩外侧削出一道很长的血口。
我眼神一下沉了,出箭的人已经转身跑,白衣人也从另一头消失,两条线都能追;柳映棠仍没动,只低头看许三更。
「死了没有?」
老人被她压得喘不过气。
「快被妳压死了。」
「那就没事。」
她站起来,血已经沿着左臂往下,我快步过去。
「伤哪?」
「擦到。」
「给我看。」
「先把人收干净。」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拿药布的人,陈伯和老镖师已经把人扣住,其他几个见带头的退,也开始散;我没有追,柳映棠看我一眼。
「你怎么不去?」
「妳都不追,我追什么?」
她没回,只把刀上的泥甩掉,可我知道她刚才看见了白衣人,也看见弩手;两条线至少有一条可能追得上,她却都没走,因为车里的人得活。
这场截人来得快,退得也快,前后不到半刻钟;最后我们留下两个活口,一个是河里摸上来的,另一个被老镖师打断腿,没能跑掉。
两人身上都没有门派牌、刺青或能直接认主的东西,连银子也只是散碎小钱;唯一相同的是腰间都带着一小段黑绳,结法仍是两圈反扣。
许三更看见时脸色非常难看:「就是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