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不再留手——血浪滔天而起,化作一头三丈高的血蛟,张牙舞爪,朝着山门撞来。
血蛟周身血煞缭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染成腥红。
琅翎持剑,剑身横于身前,轻轻一旋。
那血蛟撞到他身前三尺,忽然像撞进了一口看不见的深井,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消失了——连一丝血煞都没有漏出来。
那柄玄青色的剑,像一口吞天的井,把整头血蛟吞了进去。
狄长老一愣。
他还没想明白——下一瞬,那柄剑微微一震。
那头血蛟,自剑尖喷涌而出。比来时更猛、更凶,裹着十倍的血煞,一头撞在他胸口。
“噗——”
狄长老一口血喷出,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在云海上砸出一道深坑,又弹起来,连翻了三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胸口塌了一块,肋骨断了三根,血顺着嘴角淌下来,糊了满襟。
他抬头,望着山门前那个持剑而立的玄衣青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还施彼身……”他嘶声道,“你……你能吞我的法术,再打回来?!”
琅翎没有回答。
狄长老咬牙,擦了把嘴角的血。
他这回彻底收起了轻蔑——他活了五百年,炼虚大圆满,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元婴,两招,就让他见了血。
“好。”他沉声道,“老夫今日,便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他周身血光大盛。
护体血光凝成一道血茧,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双手一翻,一柄血幡自袖中祭出,悬于头顶,垂落一道血幕——那是他祭炼多年的护身至宝,足以挡下合道初期的全力一击。
“小辈。”狄长老立在那血茧血幕之中,声音终于稳了下来,“老夫这身龟壳,炼虚境内无人能破。你一个元婴,就算再邪门,也休想——”
话没说完。
琅翎持剑,朝前一剑。
没有剑光,没有轰鸣。
那一剑穿过血幕,穿过血茧,穿过狄长老的护身至宝,直直地落在了他胸口——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按进一块豆腐里。
“啵。”
血幕碎了。血茧碎了。那柄血幡“咔啦”一声,从中裂成两半,灵光尽散,坠落云海。
狄长老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极细的血线,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修了五百年的护体血光,祭炼多年的血幡,在那一剑面前像枯木一样,碎了。
他甚至没看清那一剑是怎么进来的——那柄剑仿佛没有破开他的防御,而是直接从他的防御里“穿”了过去。
恐惧,第一次爬上了这个老魔的心头。
他抬起头,望着那个玄衣青年——他看见那青年抬眼,隔着千军万马,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轻飘飘的,可狄长老却觉得,像有一柄无形的剑,抵在了他的眉心。
冰冷,锋利,悬而未落。
无始心剑。
狄长老只觉识海深处“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失神,手指还维持着掐诀的姿势,却再也动不了一根。
他想格挡,想闪避,想喊“且慢”——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了。
“你——!”
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一个音节。
琅翎持剑,轻轻一挥。
一道极细的血线自狄长老颈间浮现。
他那颗头颅缓缓地,从颈上滑落,坠进血海里,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无头的身躯立在半空,僵了一瞬,才轰然坠落。
血海魔宗,炼虚大圆满,狄长老。陨。
山门前,落针可闻。
那些魔修仰着头,看着那具坠落的尸体,看着那道立在血雨里的玄衣身影,没有人说得出话。
血媚捂着肩头的伤,脸色惨白;刀鬼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血厉天立在半空,脸色铁青。
“……怎么可能。”他低声道,声音第一次失了稳,“这能是……元婴?老夫这辈子修行都修到狗身上了?”
他看不透。
他一个半步大乘,竟然看不透一个元婴。
那青年每一剑都超出了他的认知——灭法、吞法、贯通、诛心,一剑一剑,没有一招是元婴修士该有的手段。
“你……”血厉天盯着那个玄衣青年,一字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琅翎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那柄玄青色的剑,立在阵前,血雨不沾。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副宗主。”他道,“你寻这条剑脉,寻了多久?”
血厉天一怔。
“万年了。”琅翎道,“衍天地底那条剑脉,在这儿埋了一万年。青冥老祖飞升之前,把自己一身剑意炼成一脉,沉进了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