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脑海里飞速回溯了一遍从校门口到这里的所有细节——刚才在北门口看到她正跟一个穿荧光绿篮球鞋的男生说话,她连正眼都没看对方,对方灰溜溜地走了。
这说明护花团今天不在,没有人围攻他,不需要她解围。
那她为什么忽然提这件事。
他把收纳箱放进后座,关上后车门,靠在车门上看着她,嘴角那道弧度翘得极淡:“为什么。主席大人是对我的工作不满意,还是想换个更年轻的助理。”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皮肤,“我这个老东西虽然体力不如当年,但扛反光板还是能扛得动的。”
吴薇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
她的手指在帆布袋提手上轻轻绕了好几圈,帆布鞋的鞋尖在石板路上轻轻画着圈。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井传来的机械嗡鸣声和头顶日光灯极细微的电流嘶嘶声。
她想起第一次在杭州见到他时,他穿着那件深灰短袖t恤蹲在地上帮她铺床单。
后背的汗水透过t恤面料浸出一大片深色湿痕,肩胛骨的轮廓在她眼前极清晰地起伏着。
她说“谢谢李主任”,他头也没抬只回了句“不用客气,同事的女儿”,然后继续低头把床单的四个角塞进床垫下面,用手掌极仔细地把每一个褶皱抚平。
她当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后背那片湿痕,心里想的是——这个人以后大概也会这样铺别人家的床单。
想到这里她那天晚上失眠了很久。
后来在酒店泳池边,蔡永明的那几个手下围着她,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愿不愿意交个朋友、一起喝一杯。
他挡在她面前,手臂伸开来把她整个人护在身后,手在发抖,但声音极稳极硬,说“她是我妹妹”。
那几个流氓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大概觉得这个穿polo衫的年轻男人不太好惹,骂骂咧咧地散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问她有没有受伤。
再后来在漫展上,护花团围着他骂“三十岁的老东西赖着不走”、“笨手笨脚的连反光板都架不好”、“这人看着就呆头呆脑的”。
她挡在他面前,说“这是我高级助理”。
他站在她身后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喷在她后颈上,让她那片皮肤泛起了一层极细微的鸡皮疙瘩。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和他妈妈一模一样的杏仁眼里没有任性,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完全意识到的认真。
“上次在漫展上我叫你‘高级助理’,是因为那个身份最安全。助理是公事公办的,用完就可以走的,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负责。但我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助理不能牵我的手,助理不能在停车场踮起脚尖亲我,助理不能在我弹完肖邦第一叙事曲全场安静好几秒之后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助理不会在帮我铺床单的时候把四个角对齐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助理不会从黄山专门开车来杭州只为了帮我搬几个箱子、挑几盆多肉、在盆底压一张手写卡片。助理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守在门口替我挡掉偷拍者,更不会在我被人威胁的时候一拳砸在别人脸上。”
她顿了顿。
手指从帆布袋的提手上松开了,垂在身侧。
她深吸了一大口气,用那种和她站在主席台上宣布运动会开幕时一模一样的语调——平稳、笃定、不容置疑——一字一顿地把最后这句话说完。
“你不是助理。我不要你当我的高级助理。你是老李——是我在所有人面前都可以牵着你的手走进任何一扇门的人。上次在停车场你拉住我手腕的时候说,不是不想亲我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我当时就特别想反驳你,但我那时候跑太快了,没来得及。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是我先踮起脚尖亲你的,是我先问你想不想看的,是我先问你想不想试试的。是我先喜欢你的。”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耳根红得几乎透明,但声音从头到尾没有发抖。
和她在主席台上对着几千人发言时一模一样——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每一句话都像是早就反复排练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踩在极准的节拍上。
李赣靠在车门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她刚上初中那会儿,吴子仪在办公室里接了个电话,挂完之后跟他说小薇又在学校跟人打架了,原因是同桌男生说她没有爸爸。
她去问吴子仪“我爸是不是不管我”,吴子仪没回答,她自己就先说“算了,我本来就没指望过他”。
那时候她才到他胸口那么高。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把从去年泳池边到上个月迎新晚会的所有细节全翻出来,一条一条说给他听,不是为了让他感动,是为了告诉他——他不是她用来应付外人的工具身份,是她在所有人面前都可以理所当然地牵着手走进任何一扇门的人。
“从今天起,我不是你的高级助理——是你的专属司机、专属反光板、专属拎包员、专属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