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旺手中。
南宫旺抬手轻按紫檀木扶手,威严冷肃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声如洪钟道:
“今日召集诸位至此,乃是要议定我南宫世家下阶段的布局大计。”
话音未落,坐在右侧的天狐眼底精光一闪,早已按捺不住地抢先起身,躬身谄笑道:
“家主雄才伟略,腹有百万甲兵!
南宫世家在家主的英明统御之下,吞并江南、问鼎中原亦不过指日可待。
放眼天下,何人能撄家主之锋芒?”
主位上的南宫旺闻言,嘴角微微抽动,颇为受用地点了点头。
近些年南宫世家如日中天,这位昔日谨慎隐忍的枭雄早已在权力的浸泡下滋生出极大的自负,对这等露骨的阿谀奉承越来越听得顺耳。
见天狐抢了头彩,其派系所属的几名堂主亦纷纷随声附和,交口称颂家主的不世之功。
议事大厅内一时赞歌四起,南宫旺靠在椅背上,微眯双眼,神色颇有几分飘飘然的帝王气象。
司空相眉头紧锁,冷眼旁观着对面那群曲意逢迎之徒,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鄙夷。
他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堂内喧哗,起身拱手正色道:
“家主,据临安探子昨日传回的飞鸽急报,前日午后,阴山双魔曾与天凤龙女凤飞舞在临安城郊旷野爆发了一场恶战。
恶战过后,双方皆不知所踪,江湖上至今未有二者现身的痕迹。”
原本志得意满的南宫旺神色一凛,眼中精光暴涨,抚须大笑道:
“好!
如此看来,本座当初定下的暗度陈仓之计,已然彻底奏效了!”
谢玉华长睫微挑,掩去眸中那一抹警觉,适时抬起苍白俏脸,露出恰如其分的困惑,细声问道:
“公公,玉华久在深闺,方才重掌案牍,不知公公所言的‘暗度陈仓之计’……究竟所指为何?”
司空相侧过身,对着谢玉华客气地欠了欠身,解释道:
“少夫人有所不知。
当初少主不幸罹难于杭州,家主与阖府上下无不痛心疾首,恨不得立时生啖仇人之肉。
然而那凶手龙啸天绝非等闲之辈,不仅名列天榜,更兼在武林中声望日隆、结交遍布五湖四海。
若贸然兴师动众前去复仇,反倒容易落人口实,令我南宫世家陷入被动。
因此,家主忍痛按兵不动,只待那厮露出破绽。”
说到此处,司空相语气转冷,眼中透出一股老辣的算计:
“就在前些日子,北方暗桩传来密信,九大奇人之一的天凤龙女凤飞舞忽离幽燕南下,种种行迹皆表明她是奔着潇湘别院而去。
龙啸天本就势大,若再得天凤龙女这等绝世高手为援,我等复仇之举将难上加难。
为此,家主当机立断,暗中散布消息,使了这招借刀杀人之计,将早与凤飞舞结下杀徒血仇的阴山双魔引向江南,截杀于半途!”
谢玉华素手轻按心口,轻轻吸了一口气,强按捺住胸膛内疯狂擂动的惊悸,面上柔顺地叹服道:
“原来公公竟有这般深谋远虑,运筹于千里之外。
借阴山双魔之手除去一大臂助,此等借刀杀人的妙局,玉华当真佩服万分。”
可在那素白衣袖的遮掩下,她修长温润的手指已然死死抠进了掌心肉中,冰凉的冷汗浸湿了贴身的小衣。
【谢玉华】凤飞舞可是名震天下的九大奇人,若是连她这等人物都折在了阴山双魔的阴风煞掌之下……那群恶徒转过头来对付潇湘别院,啸天的处境岂非凶险万分?!
南宫旺这老贼好狠毒的手段……我必须尽快探得更深的消息,传讯给别院才是!
大厅另一侧的天狐见司空相出了风头,连忙上前一步,以极尽夸张的语气高声赞颂道:
“家主学究天人,神机莫测!
任他什么天榜豪杰、世外奇人,在这江湖棋盘之上,终究不过是任凭家主随意摆布的微末棋子罢了!”
“哈哈哈哈哈!”
南宫旺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大厅梁柱微微发颤。
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枭雄面孔上满是不可一世的傲岸与轻蔑,极其受用地大声回荡道:
“好!
说得好!
任他是神是魔,凡尘俗人,皆不过是本座手中的棋子罢了!”
在这满堂奉承与狂笑声中,南宫旺已经完全陷入了凡尘俗人最容易有的一种通病了:希望自己可以超越他人,高高在上,掌控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