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烟终于出院了。
出院手续是陌然办的。她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迭检查报告——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医生最后的诊断写着「疲劳诱发的应激性鼻出血」。
倾烟把报告折好塞进背包里。
陌然从柜檯走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胶袋,里面是她的药——其实只是维生素和止血用的外用药膏,医生说「备着就行」。他把袋子递给她,顺手接过她肩上的袋子自己背上。
「走吧。」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秋天的阳光温温地照下来,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也不像冬天那样稀薄,恰到好处地落在皮肤上,让人想瞇起眼睛。
陌然叫了车,先送她回家换衣服,再送她去学校。
「你请了几天假?」倾烟坐在后座,侧头看他。
「两天。」陌然说。
倾烟点点头。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倾烟换了衣服。
临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未读讯息。
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号码她已经存进通讯录了,名字写的是「凌宸」。
只有一句话。
「出院了?」
倾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回覆。把手机放进口袋,穿上鞋,跟着陌然出了门。
校园里和往常一样。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上课铃还没响,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校道上走着,有人骑脚踏车从身边掠过,留下一串铃铛声。
陌然送她到学校门口。
「放学我来接妳。」他说,语气平淡,不像在商量。
「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来接妳。」
倾烟看着他那双还带着淡淡黑眼圈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好。」
陌然点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教学楼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还在原地,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倾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荫深处,才转身走进学校。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倾烟从后门走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背包放在桌旁。
然后她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一个保温袋。浅灰色的,很干净,拉链上繫着一个小小的白色标籤,写着「保温效果六小时」。
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她很熟悉——工整到几乎像是印刷体,每一个笔画都整整齐齐,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
「对身体好的。趁热喝。」
没有署名。
但倾烟知道是谁放的。
她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苏默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正低头看书,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轮廓分明。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没戴上,头髮比上次见到的时候长了一些,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没有抬头。
倾烟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上那个保温袋。
她伸手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个保温罐,拧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是红枣枸杞银耳汤。甜味很淡,红枣的香气混着银耳的滑润,温温热热的,一看就是炖了很久。
倾烟愣了几秒。
她想起自己写过的人物设定。苏默——病娇,跟踪狂,占有慾强,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看着她、记住她的一切习惯、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她当初写这些设定的时候,觉得「病娇」这个属性很带感——那种危险的、偏执的、让人又怕又着迷的魅力。
但现在,当她真的坐在教室里,面前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不知道炖了多久的银耳汤——
她只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感动。也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她对苏默一直很冷淡,因为她知道他的设定。
她知道「病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她给一点点善意,那扇门后面可能是洪水猛兽。
所以她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把门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