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年末,寒假来了
章倡还有半个学期就要毕业了,小姨回去了老家的这段时间,他在家里消停了不少,只不过时不时会挂搜妈妈的内衣裤当做自己的擦精布。
不过我也为小姨开心,暂时摆脱了章倡之后,她可以好好陪自己的丈夫还有童童一起生活了。
至于寒假的安排,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打算再忍一忍。
之前万老板说会留个位置给我,虽然是他在办公室里玩弄红姨时的客套话,但我觉得并不是没有谈的机会。
说来也巧,就在我在心里盘算这事的时候,陈浩陈海两兄弟给我发了消息。大概意思是说,过几天万老板要邀请员工们吃饭。
不只是我,妈妈也收到了,我和妈妈暑假打工时间保密的很好,除了秦海,陈海陈浩还有万老板,目前没人知道我和章采桦的母子关系。
一周后…
北风卷着细碎的寒气扑在车窗上,冬日的天色暗得早,下午四五点钟,灰蒙蒙的云层就压低了天际。
我和我妈一同出门,搭着公交坐了半个多小时,沿着冷飕飕的街道往菜馆走。
这条路先前上下班往返走了无数次,往日车间的记忆浮上来,心里莫名有些五味杂陈。
菜馆藏在街边一排铺面中间,档次不高不低,算不上精致酒楼,却也干净敞亮,是本地人常用来聚餐办事的地方。
妈妈在门口停下了,回头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便站在门口没动,下一秒妈妈先推门而入。
而我则是看着手机,直到五分钟过去,我才假装刚到推门进去,饭店里面隔绝了外头凛冽的冷风,室内暖气混着饭菜的香气涌过来。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工厂里的几个熟面孔,多是从前一起干活的工友,大家三三两两扎堆坐着聊天,喧闹的人声填满整个大厅。
我们找位置坐下,为了避嫌,我并没有坐在妈妈旁边,妈妈的位置差不多在我对面。
很快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隔着玻璃能看见街头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赶路,勉强驱散冬日带来的冷清。
这顿饭算是工厂年前组织的聚餐。
就在席间喧闹稍稍歇下来的时候,万厂长推开椅子站起身。
他身形臃肿肥胖,似乎比之前更胖了,一身外套紧绷绷箍在身上,脖子粗短,一条粗实的金链子藏在衣领口,稍稍一动就露出来半截,手腕金灿灿的表格外惹眼。
他清了清嗓子,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把大伙喊过来,没啥别的大事。”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过一桌桌坐着的工友,“不少老伙计,到年底打算回老家,早早动身走了。今天在座各位,都是还留在本地没动身的,我特意安排这顿饭,请大家坐一块儿聚聚。”
他顿了顿,抬手虚压了一下,继续说着客套话:“这一年厂里大大小小的活儿,辛苦各位搭把手。真心谢谢大家一整年的踏实付出,没有你们,厂子也撑不下来。别的漂亮话我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话音落下,万厂长抬手端起面前满满一杯白酒,胳膊一晃,金表跟着反光。他仰头,干脆利落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桌边众人见状纷纷应声附和,接连举起酒杯。我也拿起面前的杯子,跟着抿下去一口,辛辣的滋味慢慢在喉咙里散开。
话音落没多久,服务员推着餐车来回穿梭,一盘接一盘菜肴很快摆满整张圆桌。
我抬眼一瞧,心里大致都有数了,这位万厂长嘴上说的牛逼,实则并不算大方。
桌上没有太多名贵硬菜,不过…菜式规整、卖相周正,品质挑不出多大毛病,勉强算得上体面。
一盘红烧大鲤鱼摆在桌子正中,酱汁浓稠油亮,鱼身完整,边上点缀着几段葱段;一大份铁锅炖鸡块堆在深盘里,鸡肉混着金黄的土豆块,热气不断往上飘;侧面是一大份菌菇肉片,一份泛着油光的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凉拌木耳和花生米等都作为配菜摆在四周,还有一盘卤味拼盘,猪耳、豆干切得整齐,另外端上来一盆热腾腾的蛋花汤。
大家都等了很久,蒸腾的热气蒙住桌面,筷子陆续伸了出去。
虽然不算什么牛逼的菜,但是菜量足够所有人吃饱,味道嘛…反正是比工厂里的饭好多了…
万厂长自顾自夹着菜,时不时招呼大家动筷子,嗓门依旧洪亮,桌上的工友们客气地应和,热闹的声响持续不断。
而这样的聚会,只有前面在吃,一般到后面都变成了纯粹的敬酒环节…
而可惜的是,哪怕我已经暗暗帮妈妈挡了好几次酒,奈何万老板酒量似乎对比之前又有所长进,妈妈这次醉的怕是比上次还要厉害,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断片了。
而我也没有上次清醒,被灌得半梦半醒的路都走不直。
饭局结束之后,是陈海陈浩把我和妈妈扶到了车里,在我昏过去的前一秒,看了看车内的装饰,熟悉的皮革味道和空气清新剂,后座还放着不知道谁家结婚用的塑料红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