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桌上太挤。”
他把纸箱搁在客厅地上拆开了——一个简易木质书架,需要组装。
螺丝、搁板、侧板、一张说明书。
他蹲在地上对照说明书拧螺丝。
拧了半天。
“这说明书画的什么玩意儿。”
他把说明书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
“让我看看。”
我蹲在他旁边。
说明书上画的是哪个螺丝对哪个孔——其实不复杂,就是印刷太小他看不清。
“这个螺丝装这里。
那个装那里。”
我指给他看。
“哦——这么装的。
行。
你帮我扶着这边。”
两个人合力把书架装好了。
四层。
靠墙立着。
他拍了拍书架试了试稳不稳。
“行了。
把参考书放上去。”
我把桌上堆着的参考书一本本摆进去了。
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
摆了两层半。
“还空两层。
等高考完了放别的书。”
他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灰。
晚上他跟我下了两盘棋。
用那副黄杨木棋子。
第一盘他赢了。
第二盘我赢了。
一盘一盘打平。
“棋力见涨。”
他收棋子的时候说。
“我不行了。
老了。”
“你才四十多。
哪里老了。”
“在工地上干活。
干几年老十年。”
他把棋盒盖上了。
“不过没事。
你好好考。
你出息了我就可以歇了。”
第二天他去厨房换灯泡。
灶台上方那个灯泡灭了有一阵子了——她一直用客厅的灯照着做饭凑合。
他找了个凳子踩上去把旧灯泡拧下来,新的拧上去。
“噗”
一声亮了。
“这灯泡灭了你也不说。”
他从凳子上下来。
“不是什么大事。
凑合用呗。”
“凑合什么凑合。
做饭看不清还不切到手。”
他把旧灯泡扔进垃圾桶。
“以后家里什么坏了你跟我说。
我寄个过来。
或者回来的时候修。”
“行了行了。
知道了。”
她在旁边擦灶台。
“吃什么?中午给你做红烧肉。”
“行。
我去买排骨。”
他换了鞋出门了。
三天后他走了。
走之前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看了看我房间里新装的书架——参考书摆得整整齐齐的。
“好好复习。”
他说。
拎着提包出门了。
……………………
四月底。
她的日常穿着变了——不是大变。
很小的变化。
但我注意到了。
在家穿的家居服——领口比以前低了一点。
以前都是圆领或者半高领的棉质款。
这个月她新买了两件——一件是浅灰色的v领,跟回村穿的那件差不多的开口深度;另一件是白色的,领口更低一点,弯腰的时候能看到锁骨下面整块皮肤和乳沟的。
布料也薄了一点。
以前的家居服都是厚棉质的,穿在身上宽宽松松看不出身材。
新买的这两件料子薄了,贴身一些。
站在灯光底下能看到内衣的轮廓。
她没有专门把这些衣服拿出来给我看。
就是正常穿着。
在家做饭、拖地、看电视。
但她穿着新家居服在厨房弯腰从柜子底下拿锅的时候,白色v领的领口往下坠了,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了她两只大奶子被内衣托着挤在一起的形状,和乳沟上面那颗黑痣。
她直起身来了。
领口恢复了正常。
转头看到我站在门口。
“站那干嘛。
过来帮我洗菜。”
“哦。”
我走进厨房。
她递给我一把芹菜。
我在水槽前洗。
她在旁边切土豆。
两个人肩并肩站在灶台前。
她穿着那件白色薄家居服。
我穿着校服裤子和一件灰t恤。
窗外太阳快下山了,余晖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