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享受“奸夫淫妇”的背德感,享受将她从“人妻”、“母亲”、“教师”的身份中剥离出来,塑造成专属“艺术品”的过程。
他刻意制造她的“自愿”假象,用药物、用心理操控、用她所在乎的人(我,小宝)作为隐形筹码,逼她一步步放弃抵抗,甚至配合演出。
但他在视频里也透露了,他喜欢她“明明恨我,身体却离不开我”的状态,喜欢她“心理抗拒,生理迎合”的撕裂感。
这是否意味着,在妻子的内心深处,那个“何悦”并没有完全死去?
她只是在极端的环境下,被迫启动了一种扭曲的生存机制——用表面的顺从和生理的沉沦,来换取某种程度的安全(或者避免更可怕的后果),但内心的某个角落,依然在尖叫,在流血,在渴望逃离?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我心中厚重的绝望迷雾。
如果……如果妻子的“沉沦”并非完全自愿,如果她内心深处依然有挣扎的痕迹,如果她那些看似“投入”的表现背后,藏着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言说的痛苦和被迫……那么,我之前的绝望,我之前想要签字放弃的念头,是不是一种更深的背叛?
背叛了那个曾经在樱花树下对我点头说“嗯”的少女,背叛了那个在婚礼上对我许下誓言的妻子,更背叛了那个在黑暗巷子里紧紧抓住我的手、说“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女孩?
我将照片小心地放回塑料封套,却没有收回抽屉,而是把它立在了台灯旁边。
然后,我关掉了台灯,让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带。
我躺在书桌旁的旧沙发上,这是妻子以前备课累了会小憩的地方,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已经快要消散的香气。
我闭上眼睛,不再强迫自己入睡,而是任由思绪飘荡。
我想象着,如果此刻的我,是高三那个晚上的李方,得知十年后的何悦陷入了这样的境地,我会怎么做?
那个口袋里没几个钱、除了满腔幼稚勇气一无所有的少年,会怎么做?
他大概会红着眼睛,捏紧拳头,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哪怕明知道是螳臂当车,也要找到那个伤害她的混蛋,跟他“拼命”。
很蠢,很可能会被打得很惨,甚至可能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但那就是少年时代最直接、最不加掩饰的反应——保护她,不计后果。
现在的我,比当年那个少年拥有更多吗?
我有稳定的工作(虽然可能因为殴打白如祥而岌岌可危),有社会经验,有成年人的思维和判断力。
但我也有更多的顾虑,更多的恐惧,更多的“理性”告诉我这件事多么棘手,多么无望。
我害怕再次面对白如祥,害怕看到妻子更不堪的画面,害怕自己的干预会给她带来更大的伤害,也害怕自己会彻底崩溃。
可是,如果连“尝试”都不去做,如果连“确认”她真实状态的勇气都没有,就单方面地判定她“自愿沉沦”,然后签字放弃,那我岂不是连当年那个幼稚的少年都不如?
至少,他还有为她“拼命”的冲动和勇气。
而我,却只想躲在自己的痛苦里,用一纸协议来切割关系,假装一切与我无关。
不。
这个“不”字,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从我心底最深处,像岩石一样坚硬地生长出来的。它带着冰冷的重量,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签字。
至少现在不签。
我也许永远无法挽回她作为我的妻子。
我们的婚姻,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或许真的已经死亡,被埋葬在那场“血色婚礼”的血污和泪水之下。
但是,我或许还可以尝试,以另一种身份,去做一些事情。
以“李方哥哥”的身份,以小宝父亲的身份,以那个曾经承诺要保护她的人的身份,去确认她是否真的无路可走,是否真的不需要任何来自过去的、哪怕微弱到可笑的援手。
不是为了夺回她,不是为了恢复婚姻。
而是为了……赎罪。
为我曾经的懦弱和迟钝赎罪,为我没有在她最初被白如祥盯上时就察觉异常赎罪,为我用暴力和愤怒将事情推向更糟境地赎罪,也为我曾一度想要放弃她赎罪。
更是为了……给那个曾经在樱花树下对我微笑的少女,给那个在黑暗巷子里抓紧我手的女孩,一个交代。
这个决定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轻松,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将自身置于绝境之后反而无所畏惧的平静。
我知道前路艰难,知道对手强大而变态,知道妻子的状态可能复杂到我无法理解,知道我的任何行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但至少,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不再是麻木地观看,不再是痛苦地等待,不再是绝望地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