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出教室。叶青收拾好书包,刚站起来,丁建又过来了。
“一起走?”他问。
“我今天要去店里帮忙。”叶青说。
“那我陪你走到校门口。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西下,整个校园被染成金红色。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响,像心跳。
“叶青。”丁建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叶青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比上学期沉默了很多。”丁建侧头看她,“体育课跑出那么好的成绩,换了别人早就高兴疯了,可你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叶青没说话。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丁建的声音很温和,“我们是搭档,记得吗?从初一就是。
“记得。”叶青轻声说。
走到校门口时,丁建停下来:“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叶青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少年修长的身形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想问他“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但她最终只是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烧烤店傍晚的忙碌已经开始。
叶青放下书包,挽起袖子就进了后厨。李秋梅正在串肉串,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先把那些韭菜和金针菇串了,客人点的多。
“好。
叶青坐下来,开始工作。这是她做了很多年的事——洗菜,切菜,串串。动作熟练到几乎不用思考,手指自动就能完成。
机械性的劳动让她的心慢慢静下来。
前厅传来客人的喧哗声,父亲叶城招呼客人的大嗓门,还有烧烤架上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油烟味,香料味,肉被烤焦的香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她最熟悉的家的味道。
“青青,三号桌再加十串羊肉!
“来了!
她端着托盘走出去。三号桌坐着几个高中生,看校服是隔壁职高的。其中一个男生看见她,吹了声口哨:“老板娘,你们家服务员这么漂亮?
叶青没理他,放下羊肉串就走。
“哎,别走啊,聊两句……”
“吃你的。”叶城从烧烤架后面抬起头,声音不大,但眼神很冷。
那几个男生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叶青回到后厨,继续串菜。李秋梅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以后这种桌让你爸去送。
“没事。”叶青说。
是真的没事。
这种程度的骚扰,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初二那年被人贩子劫持,初中毕业那年被杀人犯拿刀抵着脖子——那些才是真正的危险。
而每一次,都是周海救了她。
周海……
她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那个矮壮丑陋的男人,那个因为太丑没有女人看上、浑浑噩噩活到四十岁的老光棍,那个拥有一根驴一样粗长大鸡巴却从来不敢碰她的善良的人。
叶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串完所有的菜,她走到前厅帮忙收拾桌子。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变成深蓝色,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烧烤店门口的灯泡也亮了,昏黄的光晕吸引着飞蛾扑棱棱地撞上来。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就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叶洋和郑丽娟并排坐着。
叶洋换下了省队训练服,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
郑丽娟还是那件鹅黄色连衣裙,裙摆散开在台阶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叶洋手里拿着一瓶汽水,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很自然地,他把瓶子递给郑丽娟。
郑丽娟接过来,对着瓶口——同一个瓶口——喝了一口。
没有对视,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几乎可以解释为“朋友之间分享饮料”的行为,但在叶青眼里,却像一道惊雷劈下来。
她站在二楼的窗口,手指攥紧了窗台的边缘。
水泥台面粗糙,硌得掌心生疼。但她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楼下那两个人身上。
他们靠得很近。
肩膀几乎挨着肩膀,郑丽娟的裙摆甚至碰到了叶洋的裤腿。夕阳的余晖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让这个画面看起来美好得像电影海报。
可叶青只觉得冷。
从脊椎一路冷到指尖的那种冷。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下去,把他们拉开,现在,立刻”,另一个说“你凭什么?你是他姐,但不是他监护人,他没做错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