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一排还在往外渗血,血已经干了一半,凝成一片黑红色。
第十天,他们把她们往南押。
不是走隧道——隧道太窄,走不了车。他们把她们装在一辆囚车上,囚车由两头兽拉着,沿着一条更宽的路往南走。
那条路是魔族新开的:从南疆的沼泽边上一直往南,穿过天壁裂口西侧的一个大缺口,直通魔渊。
凝雪和血霜被关在同一辆囚车里。
这是十天来第一次。
囚车不大,两个人在里面只能蜷着。凝雪把自己贴在角落里,让血霜靠在自己身上。血霜的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不太动了。
这十天,她被拖出去多少轮,凝雪数不清了。她只记得最后几天的时候,血霜已经不能自己走路了,每次被拖回来都是被扔进笼子的。
但她没有死。
魔族的规矩:不准弄死。
队伍走的第一天,凝雪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是在路边。
路边立着一根杆子,杆子上绑着东西。凝雪一开始以为是旗,等囚车走近了,她看清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被剥了衣服,绑在杆子上,四肢被折成一个角度——不是自然的姿势,是被人掰成那样的。她的头歪着,脸上盖着一层霜。
凝雪不认识她。
囚车往前走,又是一个。
再往前走,又是一个。
那一段路上,每隔十步就有一根杆子。杆子上绑着人。有的是被掰成那样,有的是整个人被从中间穿过去的。
凝雪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江晚。
凝雪的手指在囚车的栏杆上收紧了。
江晚被绑在杆子上,姿势和前面的一样。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盖着霜。她的甲被剥了,身上什么都没有。
她的胸口有一道很长的口子,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
凝雪看着她,看了很久。囚车往前走,把江晚甩在后面。凝雪转过头,一直看着那根杆子,看到看不见为止。
“霜。”她说。
血霜没有动。
“霜。”
“嗯。”
“江晚。”
血霜在她肩膀上睁开了眼。她没有转头——她太虚弱了,转不动。
“她在那边。”凝雪说。
血霜没有说话。
“她们都在那边。”凝雪说,“十七根杆子。”
血霜闭上了眼睛。
“古冥氏说的是对的。”她说,“领头的那个没死。”
“……”
“她挂在那里,就是给人看的。”血霜说,“挂着的比死了的有用——这是它们的规矩。”
凝雪的手指在栏杆上抠紧了。
“三千人。”她说。
“三千零四十七。”血霜说。
队伍走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扎营。
扎营之后,他们把凝雪从囚车里拖出来。
拖到营地边上的一块空地上。空地上已经等了几只——凝雪数了一下,四只。两只哥布林,一只牛族,一只豚族。
她站在那里。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回头看了一眼囚车。
血霜趴在囚车的栏杆上,看着她。
隔着一段距离,凝雪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知道她在看。
凝雪转回头。
她没有等人来按。
她自己趴下去了——趴在泥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跪着。
她趴在那里的时候,想起了血霜对她说的话。
“别开口。”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张开了嘴。
不是求饶。
她开始唱歌。
那是一首武朝的民谣,南疆的孩子都会唱。她小的时候听奶娘唱过,后来她教过血霜。歌词很简单,讲的是一个女孩在河边等她的情人回家。
她唱得很轻,声音很哑,调子跑了。
但她一直在唱。
第一只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在唱。
那只哥布林从后面进,进得很急,没有任何准备。
凝雪趴在泥地上,两只手撑着,被它顶得一下一下往前耸。
她的膝盖在泥里磨,泥混着化了一半的雪,冰凉,磨到后来膝盖那一块先是麻,然后就没有知觉了。
她唱的是第一句。
那一句她唱得很准。她自己也听见了——声音是哑的,调子是跑的,可是词一个字都没有错。她当时想的是:只要我在唱,我就还在。
唱到第二句的时候,气息断了一下。
它进得太深,她的横膈被顶住了,那口气没地方去,只好从喉咙里挤出来,把“河”字挤成了半个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