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
“你身上有二十三道疤。”他说。
血霜愣了一下。
“我数过。”夔魔说,“从刚才到现在,你身上,我数出了二十三道。”他顿了一下,“你们那个女帝,她有多少道。”
血霜没有回答。夔魔也没等她回答,他抬手比了个手势。后面有人上来,手里拿着一条绳。
绳子是粗麻的,很硬,绳头上打了一个结,结上沾着东西——褐色的,干的。
那个人把绳子套在她脖子上,套的时候她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她知道动了也没用:她的手断着,身上没有一件衣服,周围是几万人。
她这一辈子打过很多仗,每一次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这一次,她什么都不知道。
绳子收紧的时候,她咬了咬牙。不是疼,是那种被人牵着的感觉。
“跪下。”那个人说。
血霜没有跪。后面有人踢她的膝弯,她的腿本来就撑不住了,这一脚踢下去,她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砸在地上,砸得生疼。
她跪在那里。
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最前面那排俘虏。
那些人也在看她——他们是她带出来的兵,有人跟她三年,有人跟她十年。
他们跪在那儿,满身是血,看着她。
血霜把头转开了。
这是她这一夜第一次别开眼睛。
“带过来。”夔魔说。
前面那排俘虏里,有人被拽了出来。
是个小姑娘,十七八岁,血霜认得她,是傅翎手下的传令兵,姓阮,大家都叫她小阮。
小阮被拖到血霜面前——她腿上受了伤,走不动,是被拖过来的。
拖到血霜面前的时候,她一直看着血霜。
“将军——”
她的声音很小。
夔魔站在旁边:“甲字一号,这是你的第一个规矩。”他指了指小阮,“从现在起,你每一次开口,就有一个人。”
血霜看着小阮。
小阮也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恐惧,是想说话。
她想告诉血霜什么。
血霜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将军,别为我开口。
血霜没有开口。
夔魔等了一会儿,然后他抬手,一挥。
血霜没有看。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
地上有一块烧过的芦苇,黑的,卷着,还有一点红。
她盯着那块芦苇看,听见了声音。
很短,然后就没有了。
“做得对。”夔魔说。
他走过来蹲下,跟她平视,那只眼睛离她很近,“你刚才没出声。所以,我给你留着第二个。”他站起来,“这一路上,你有四百二十七个人。”他指了指后面跪着的那片俘虏,“每隔一段,我杀一个。你想让他们活,就学着点。”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对了。”他说,“你们那位女帝,很快也会来的。你们都会来,一个一个来。”
天亮以后,他们被往南押。
俘虏每一个脖子上都套了铁枷。
那枷是熔岩淬过的铁,比看起来重得多,内侧扣着一圈倒刺——不长,但很密。人走一步,倒刺就在锁骨上磨一下;走一路,磨一路。
血霜的枷是单独做的。做得比别的俘虏厚,也重。押送的哥布林把它扣上时特意敲了两下,让她听那个声音。
“甲字一号。”它说,“这个是你的。”
她低下头。枷扣上的瞬间,一股热从颈侧传上来——那不是铁被日头晒热的热,是熔岩淬出来的铁本身带着的热,放多久都凉不下去。
链子从枷上接出来,牵在前面一个骑狼的哥布林手里。
她身上只有一块布,那是有人扔给她的,从死人的衣服上撕下来的,用来遮住腰以下。
她走得很慢——左手断着,伤口没有处理,肿得比原来粗了一圈,每走一步那只手就晃一下,晃的时候骨头在里头磨,磨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后面是四百多个俘虏,绑成一串。他们的枷比她的薄,链子比她的长,走起来的时候铁与铁互相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一串牲口的铃。
再后面是几万魔军。
押送没有行程表。魔族不赶时间——从南疆到魔渊,走快走慢都一样,反正人跑不掉。队伍走得很慢,慢的原因是:随时会停。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牵她链子的那个哥布林。
走出芦苇地大约半个时辰,它忽然拽了一下链子,血霜脖颈一紧,整个人被扯得往前一栽,膝盖磕在地上。
它下来了。
它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只是把她按在地上,掀开那块布。后面的俘虏停下来了,队伍停下来了,几万人站在那里,看着。
血霜把脸转向地面。
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