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眼神复杂至极。
愧疚。
心痛。
还有……被说中后、那一丝狼狈至极却又无处可藏的心虚。
「臣到底算什么——」凛夜嘶声说,哽咽已然压不住了,「臣这些年——算什么——」
最后那几个字,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血的。
「臣对陛下而言……只是、只是可有可无的影子吗——」
最后一道堤防,崩了。
泪,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一滴两滴,是铺天盖地的,像决堤的河。
温热的泪水滑过冰冷的脸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不清夏侯靖的表情了,可他不怕。
因为那张脸上的一切,都是给那个人的,不是给他的。
他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在这一刻了。
夏侯靖一把将他拽进怀里。
「不是!
」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低沉的,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不是影子!
你是朕的人!
是朕的皇后——」
「你给朕记住——」
「你是凛夜。
」
「是朕的——」
他没说完。
因为他说了。
「你是凛夜,你是朕的皇后,你是朕这辈子唯一——」
他顿了。
一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爱。
他爱凛夜吗?
还是他爱的,从来都是那张脸上的……另一个人?
那一个字,那一个在唇齿间滚了无数遍的字,最终被他嚥回了肚子里。
凛夜伏在他肩膀上,听他心跳。
没有听到答案。
等到的,只是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双不肯鬆开、却又无力的手。
夏侯靖在试图安慰他的时候,避开了「爱」这个字。
——避开了。
凛夜忽然就不挣扎了。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断了。
身体不再发抖,泪也不流了。
他安静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尊瓷像。
他慢慢地,从夏侯靖怀里坐起来。
抬手,擦干了脸上残留的泪痕。
「陛下。
」他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臣……失态了。
」
「臣……告退。
」
说完,他就要起身。
手腕却被猛地扣住。
「你要去哪里?」夏侯靖的声音是哑的,眼底红了。
「臣……想去御花园走走。
」他轻声说,不看夏侯靖。
「风大。
」夏侯靖握得很紧,不肯鬆开。
凛夜低下头,看着那隻紧扣自己手腕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固执,一如记忆中每一次温柔的占有。
可惜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他。
所以他只是看着那隻手,轻声回了四个字:
「……随便走走。
」
沉默许久。
久到炭盆里的炭又烧红了一轮。
夏侯靖终于鬆了手。
「早点回来。
」他低声说,语气里是什么——是关切?是愧疚?是心虚?
还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对那张酷似的脸的……无法割舍?
「嗯。
」
凛夜起身,走到门边,推开殿门。
冷风裹挟着月光涌进来,扑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吹得近乎透明。
他站在门槛处,僵住。
他在等。
等身后那个人喊他一声。
不是「皇后」,不是「夜儿」——是「留步」。
他想听的是——「他不是你。
你是你。
我爱的是你。
」
可身后只有殿外的风声,和炭盆里木炭噼啪的余音。
没有了。
这些年所有的温柔、宠溺、深情、誓言,都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在这一刻,一个一个破碎了。
他抬起脚,跨过门槛。
月光很冷。
风很大。
他走在御花园的石径上,一步一步。
脑海里闪过什么——他想起了。
十岁那年,他也是这样走过一条长廊。
身后有一个杏黄色的小小身影,一直跟着他,一直叫他的名字。
绝凡,绝凡,你还会来吗?
你答应孤,以后一定要再来。
那一个下午。
御花园的牡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