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皮一抬,精光一闪,“往后这摊子,你心里可有章程?撑不住千万别硬扛,尽管跟叔说,钱也好人也好,叔不能看你为难。”
——拿软绳套他,盼他露怯,好顺势把人和盘口接过去。
解雨辰反手扶住老者,语气诚恳得挑不出毛病:“叔这份心,我替连环叔谢了。
摊子虽重,这些年也还勉强撑得住,真有走投无路那天,一定厚着脸皮上门。”
话软,“走投无路”
却遥遥无期,等于什么都没应。
老者等了半天没着没落,笑着摇头走了。
第二位绕着棺材慢悠悠转了半圈,拈起三炷香,状似随意,眼睛却斜斜瞟着他:“尸……到底没找着?”
解雨辰垂着眼,声音里添了一分恰到好处的涩,“尸骨无存,当晚辈的也很痛心。”
“唉。”
那人摇头叹息,眼神在他脸上来回刮了两遍,想刮出破绽,终究一无所获。
第三位是个急性子,上完香便把话挑明,几乎咄咄逼人:“小花,咱明人不说暗话。
你一个晚辈,有些盘口、有些路子怕是镇不住。
不如趁这时候把生意并一并,大家帮你撑着,总好过你守着偌大家业夜里睡不安稳。”
这已经是张嘴要肉。
解雨辰抬眼直视,不躲不闪,笑意得体,话却不软:“叔的好意心领。
只是解家的东西再破再旧,也是几代人的根,断没有并给旁人的道理。
盘口镇得住镇不住,不劳费心——真有人敢趁丧闹事,”
他语气平平,“解家再没人,也还认得清谁是客、谁是狼。”
急性子被“狼”
字噎了一下,打个哈哈,悻悻作罢。
一连接了七八位,软的硬的、明的暗的,哭的笑的、威胁的拉拢的,他一人跪在灵前,竟接得滴水不漏,句句回得周全,步步踩在礼上,让人抓不到半分把柄。
有那心里还存着念头、想趁机弄手段的,目光往灵堂内外一扫,后半截话便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