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中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得到输液管中那接连不断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宋茵梨看着床上那人，思绪飘忽。她还记得，她见秦风的第一眼，便腹诽过一句模样不错，就是瘦了点儿。而如今她瞧着他，却是愈发觉着他纤弱瘦削了。

侧旁有人递了张纸巾过来。宋茵梨转过头去，才见秦妈妈一脸怜惜地叹了一声“你先回去吧，小梨。”

宋茵梨接过纸巾，这才发现，面上竟不知何时，已是湿了。

宋茵梨胡乱擦了一把眼泪“那我回去拿秦风换洗的衣服过来。”

说着，她匆匆起身就要走，秦妈妈却一把拉住她“我是叫你回去好好休息的。小梨，这两天你也是累坏了。”

今日已是大年初二。从昨日凌晨到今日正午，一切事物纷繁杂乱，她的妆早就花了。如今她定然是蓬头垢面的模样，叫别人瞧着大抵也是觉着可怜。

宋茵梨理了理杂乱的发丝，笑了笑“我没事，昨天趴在床边也睡了会儿，现在不困……”

“小梨，”秦妈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别害怕，秦风现在的情况很稳定，是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宋茵梨一顿。她在害怕吗？是了，她在害怕。李毓逝去的那一晚，急救室外的灯光也是如前日一般红得刺目，宛如一把沾了血的刀子，直直地插到她的心口处。她从来没有想到李毓会死，即便是在她坐上那一班去往北京的飞机的时候，她想的也不过是，等他醒来，她要同他好好地把话说清楚。

她从来没有想过李毓真的会死，就像她没有想到那前一日还在拉着她的手，乐呵呵地问着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重孙子的老人，第二日便忽地离开了一般。

宋茵梨是当真怕了，怕了这世事无常。

奶奶的遗体还没来得及被带走。宋茵梨见到了那个骨瘦如柴的老妇人最后一面。纵是她面色灰败，神态却也很是安详。

宋茵梨重新拉起了白布替她掩上了面容，对着身旁的那个男人问道“奶奶的葬礼……我们可以去吗？”

那个男人愣了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宋茵梨会这样问。他顿了片刻，应了一声“嗯。”

宋茵梨点了点头“秦风很挂念奶奶，我怕他醒过来却还来不及同奶奶告别，会伤心。”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太多的话题可聊，几个来回后，他们之间便又陷入了沉默。

宋茵梨理了理头发，轻声道“那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

她退了几步行至门口，刚要合上门，便又忽然听得里头的那个男人道“你要同我一起去看看大哥吗？”说着犹豫了片刻，还是唤了一声“宋……小梨？”

他口中的大哥，自然是秦风的父亲。秦风从来没有提及过他的父亲，至少从来没有对宋茵梨提及他过的父亲。是以，宋茵梨对他父亲的印象一直都只停留在她家母上大人口中的“不是好人”。

而当宋茵梨见到了他的父亲的时候，却也是瞧不出他有多坏。

那个男人已经老了，面上憔悴，眉目间却也还隐隐可见秦风的影子。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大多时候都是在发愣。如若听见旁人叫他，他也不过是“嘿嘿嘿”傻笑几声，再继续发愣。

这种状态在这座疗养院里算不上太严重，但瞧在宋茵梨眼里，却终究还是不忍。

“他从前是一个多自负的人。不管是学习也好，还是工作也罢，他从来都是不甘心于偏居一隅。”叔叔蹲下身去替他系好鞋带，叹了一口气“只是在所有人都期待他大展宏图的时候，他却坐了牢。”

“人往往在外头越是春风满面，回到家里便越是负面消极。只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竟会对着妻儿发泄怨气。”叔叔向宋茵梨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坐下。

宋茵梨顺着他的意思在床边的板凳上坐下，便听得他又开口道“我们同他们一家见面的次数其实不算少，只是一连几年，谁都没有发现他们有何异样。后来……后来，秦风报了警。”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警察到的时候，大嫂已经倒在了一片狼藉中晕过去了。他们把大哥带回警局，教育了几天，便又放了回去。秦风不得法，只好向法院写信。”他递给她一杯水，继续道“一个八岁的孩子，字都还写得歪歪扭扭的，却硬是把他的父亲送进了监狱。”

宋茵梨凝眉“那他妈妈为什么……”

“大哥终是不忍心对秦风下狠手，大嫂便始终都怕事情闹大对秦风不利，也就默默忍了下来。只是不想，那一回大哥下手实在太狠……唉，说到底这件事都是大哥的不对，事后我们家也一直都在竭尽全力补偿他们母子两个。他们的迁怒我们都可以理解，”他顿了一顿“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连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