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没有动作,只是抬手,按下广播机的开关。
“张扬。”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大,却极熟。
是他母亲的声音。
那种特定的音色,带着点疲惫和牵挂的轻颤,像深夜厨房里隔着一扇门的轻唤。
他眼皮猛地一跳,脚下一晃。
张扬下意识举刀,却没挥出去。
刀尖停在半空,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惊吓,而是身体正本能地判断:“这声音不能砍。”
林烬笑了,没看他,只用指尖轻轻转着收音旋钮。
“每个人都有记忆里,最舍不得攻击的声音。”
“我从你脑子里挑的,不深,也不旧。”
“但足够用了。”
李晓月站在张扬身后,注意到他的动作明显迟了半拍。
她左手火线轰然点燃。
“张扬,别听。”
她盯着林烬,声音像刀子擦在地板上,带着火焰灼烧时才有的尖锐:
“他不是你妈。”
林烬这才转头,脸上依旧挂着那个病态温和的笑容。
“当然不是。”
“但你以为,张扬真的分得清吗?”
张扬的指关节开始发白,刀还握着,却像是握着一根塑料棒——没力。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不是响亮,而是“贴着骨头”,像从耳蜗里长出来的一样。
“张——扬——”
语调慢了,带着低频颤音,像催眠师拿错了药剂,又像是他小时候发烧快烧糊的时候,梦里一直有人在叫他。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抢方向盘。
一个说:那不是她,醒醒。
另一个说:听她的话,她是为你好。
李晓月看出他状态不对,几步上前,直接一巴掌打在他侧脸。
火焰附着,不是攻击,是强刺激。
张扬眼神猛地一缩,刀差点脱手。
“听我说,”她低吼,“现在要是你不信我,那我就让你恨我。”
“恨我,也比信他强。”
林烬站在广播机旁,嘴角轻轻一挑,仿佛在欣赏一场表演。
“真好啊……”他喃喃,“你们两个谁先崩,我都能接手。”
他左手在身后悄然扣动磁带轮,整个房间的背景音瞬间变了。
他左手在身后悄然扣动磁带轮,整个房间的背景音瞬间变了。
——这次,是李晓月的声音:
“对不起,是我杀了她……”
李晓月脸色一白。
那不是她说的。
可那句话,却是她脑子里埋了很久的一句“自问”。
李晓月几乎是瞬间绷紧全身。
她知道那句话不是真的,却偏偏知道那是她心里最不想回忆起的一段。
她妹妹死的那晚,她曾一整夜没敢睡,怕闭上眼看到那段路、那堵墙、那双手。
她屏住呼吸,手掌再次握火,火焰高得有点疯,指节都在发红。
“你想让我崩,你选错人了。”
她低声说,声音发紧,像火里夹了冰。
张扬这时也缓了过来,眼神从混沌中抽回焦点。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把刀握得更稳了些。
“他是用‘情绪残片’做武器。”
“但这些片段没逻辑、没连续。”
“只要我们不顺着他想让我们想的去想,就不会被拉进去。”
“他放的是录音,我们得反着听。”
李晓月勾了勾嘴角,没笑,但火更稳了。
“那好。”
“咱们一起……让他听听我们说的。”
林烬的脸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眼神第一次不那么温和了,声音里带了些裂音:
“你们两个……怎么还能这么合拍?”
张扬没答话,只轻轻闭上了眼。
他放开了精神感知,像把所有fanghuoqiang一口气拆掉。
感知链像水一样流出去,在空气中铺开,然后——倒灌回来。
他主动把自己的一段记忆“广播”了出去。
那是一段他不愿再提的过往,一段藏得太久、连梦里都避着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