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定，旋即奔汉阳门而来。自己摸摸身边，恰好还剩得有十枚铜角，不曾被那些强盗劫去。过了江，遮遮掩掩地寻至筹饷局门首，探头而望。门房里其时坐着六七名门役，午后无事，大家弄着箫管三弦，在那里取乐。一眼看见冯子澄，内中便有一个人大声吆喝道：“瞎眼的驴狗，这是办公重地，容你这驴狗窥探！驴狗又不曾真瞎眼睛，局门外边挂的那两扇虎头粉牌，上面写着什么？仔细你的狗腿！”冯子澄吓得倒退了两步，忙又赔笑说道：“不敢。在下动问一声：苗子六苗师爷在里面吗？”

可巧那些门役里面，有一个名字叫作廖大胖子的，生平酷喜唱戏，连日新学会了一出《三娘教子》，据他自己夸说，可以同时下谭鑫培不相上下。无如别人都不喜欢听他那黄腔走板，他却千方百计想要卖弄，今天特地掏出腰包里好几百文，买了些酒肉，约同伙的诸位在门房里听他唱戏。别人看他这酒肉情分上，少不得都允许了。此时刚调和弦索，廖大胖子高高兴兴才唱了一句“小东人闯下了泼天大祸”，偏生走出那个不作美的冯子澄同他作对，忽然跑得来访问苗子六。别人犹可，只恼了廖大胖子，见人因为同冯子澄谈心，便都有些不注意他，恨得什么似的，走近一步，便要挥拳。内中也有人劝说道：“廖大哥你尽管往下唱，我们都听着呢。”廖大胖子哪里肯依，跳起来骂道：“你这驴狗！不先不后，偏生巧巧在这时候出来显魂。像你这般模样儿，你也配来会我们苗师爷？”冯子澄央告道：“你们苗师爷我当初也时时会面的，因为目下出了点意外，所以弄成这模样儿。烦诸位替我通报一声，感恩匪浅。”内中有认识冯子澄的，不禁笑起来说：“不错，不错，你不是江那边的冯师爷？你有一次曾坐着轿子来拜过客的。”正是：

时局变迁若沧海，人情翻覆宛波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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