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委员会的干部见官“高半级”,不论是多大干部。
即便曲秀贞是解放前的老同志,按惯例也该客气几分。
可她此刻却如此坚决地为一个有争议的职工说话,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连徐德明都愣了愣,原本高昂的头微微低了些,轻咳一声,接着往下说:
“1952年,郑春华带着在东湖公园捡到的女婴去街道登记,确实有当时的笔录。问题在于,没人能证明,她当时抱去街道的女婴,就是现在的郑娟。
更关键的一点,1959年郑娟上小学时,她的老师回忆,郑娟当时明显比其他孩子高大,性子也比同龄人沉稳,看着根本不像八岁的孩子。”
徐德明的语速渐渐快了些,语气也愈发严肃:
“这些证据是不是能说明,郑春华1949年捡到的女婴根本没丢,而是一直养到了1952年?然后借了个孩子,谎称是刚捡到的,去街道做了笔录,后来才给郑娟上了户口。正因为郑娟比同龄人大三岁,上小学时才会比其他同学长得高、看着成熟。
如果这些推断成立,那东方制衣厂设计中心的郑娟,极有可能就是郑春华1949年在尼姑庵捡到的那个女婴。要是她1949年被捡到,那大概率是1948年出生,存在是国军遗弃孩子的可能性。”
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
“当然,这些都只是推测。郑春华和郑娟都没承认,我们也没找到其他直接证据。但东方制衣厂是为国创汇的重要厂子,这样的厂里,不该有身份存疑的职工,更不该让这样的人待在服装试穿展示这么重要的岗位上。我的建议是,马上对郑娟停职,接受下一步审查。”
一番话说完,徐德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等着他们的回应。
听完徐德明的话,曲秀贞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不卑不亢:
“徐同志,郑娟五月份进厂,凭她的服装展示照片,为东方服装厂拉来了三十多万美金的国外订单,让咱们成了全国服装厂里头数得着的创汇单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接着说:“可她没半点骄傲,工作上兢兢业业,再苦再累都不抱怨。因为是新人,厂里对她的风风语从没断过,每月都有人到政治部举报,可查来查去,全是捕风捉影的假事。
我觉得,对这样一名优秀职工,只靠推断就定她的错,既片面,更不负责任!我不同意你们的调查结论。”
这番话掷地有声,徐德明当场愣了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曲秀贞会如此强硬地维护一名普通职工,脸上瞬间浮起尴尬,只好转头看向其他班子成员:
“你们的意见呢?”
副厂长孙大国立刻接话,语气顺着曲秀贞的意思:
“我觉得曲厂长说得对。咱们厂女职工多,难免有人存妒忌心,无中生有的恶意举报早就不是新鲜事。没实打实的证据,就冤枉这么个好员工,实在说不过去。何况港岛客商就认郑娟的服装照,真停了她的职,创汇肯定受影响。”
孙大国心里打着算盘――郑娟能进厂,是蔡晓光跟他打过招呼的。
虽说没明着帮过忙,私下里也透了不少消息。要是郑娟出了事,把他牵扯出来,搞不好也得被调查。不为郑娟,也要为自己考虑。现在一把手都摆明了支持郑娟,他就更没有顾虑了。
“王副厂长,你是郑娟的直接主管,你怎么看?”徐德明没从孙大国那儿得到想要的答案,又看向王冬梅。
王冬梅直了直腰,略一思索开口:
“徐同志,曲厂长和孙副厂长说得没错,郑娟这半年在厂里,工作确实踏实,也做出了成绩。
不过话说回来,越优秀的职工,越要高要求,就算现在没证据,也不能完全排除她有问题的可能。”
她话锋一转,给了个折中方案:“但停职确实没必要,重点观察,有情况再处理,这样更稳妥。”
这话既给了调查组面子,又捧了曲秀贞的态度。谁都清楚,曲秀贞的资历和背景摆在那儿,没人傻到跟她对着干。
徐德明接连碰了软钉子,脸色沉了沉,看向政治部主任郭长峰:“郭主任,郑娟的问题归你全权负责,我要听你的真实想法!”
郭长峰推了推眼镜,先摆出惯常的姿态:
“对有问题的职工,我的原则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郑娟的事该查,停职也合理。”
可话没说完,又拐了个弯,
“不过我还是赞同冬梅厂长的意见,停职会耽误工作,审查要抓,生产也不能落,两手都得硬。”
徐德明皱着眉,又看向工资科科长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