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少头一回见着主动求糟践的人,一时也拿不准她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想想她先前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要是他当真再说一次,会不会被骂得很惨啊?
娇娇见他犹豫了很久,不禁心急火燎。她是很想滚呀,可沈侯爷定然不会轻易放她走,那怎么办呢?只要这位沈三少执意要她滚,她才有可能顺着他的话头滚成功呀!
可他为什么犹豫了呢!她急得都想把心里的话告诉他,明明白白地跟他打商量了。
沈三少思量再三,见她双眸阴沉地紧盯着自己,到底是求生欲占了上风,果断地摇了摇头:“刚才是我失礼了,抱歉。我的样子你也瞧见了,大夫说我可能活不久,阿兄说找了人来照顾我,可我不想连累别人,才会故意吓你,叫你滚出去。我不知道阿兄是怎么骗你进来的,但我知道你并不想嫁给我这样的人,既然我们双方都不愿意,而我又不可能离开王府,只能委屈你离开了……”
听了他的话,娇娇有些发怔。
他说的,正是她想要的,为什么她接不上话了呢?
“你……”她眼睛突然发酸:“你说你都这么惨了,怎么还有心思为别人着想呢?你自己都伤残成这样了,干嘛还要做这种好人啊!天底下那么多手脚好好的、脸也好好的人都不会这么傻,你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做好人啊!”
她本意并不是想伤害他,可这话说得也算是伤人至极了,然而沈三少并没有生气。
因为她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
从他出事时起,大家对他有害怕、也有怜悯,任何人对他说话都先在肚子里绕三圈,就怕说错一个字惹他不开心。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可他们不知道。
他们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但从没有谁说他是好人,为他是好人而哭。
“你……你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床头的汗巾,想递给她擦眼泪。
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扯过,擦了眼泪,顺便用力地擤了擤鼻涕,末了还红着眼怪他:“都是你的错!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缺心眼的人!你怎么能这么缺心眼呢?戏里都不敢写你这样的人!”
她一开口就是一大串抱怨,噼里啪啦的,生动而鲜活。
她抬起头,用那双圆圆的杏眼瞪着他,这一瞪,他的心里就像被挠了一下。
痒痒的,酥酥的。
因此,当她跳下床去,站在他身前,用一副非常嫌弃的表情宣布她决定留下、并照顾他直到他离开人世之时,他脸上只有古怪的傻笑,并没有自己意料中的拒绝。
“娇娇。”他看着那个已开始忙着收拾房间的身影,忍不住轻唤出声。
娇娇正忙着收拾满屋的狼藉,对他的破坏力深感不满,闻扭过身来,凶巴巴地问:“干嘛?”
沈柟不再惧怕她的凶恶了,她凶起来看着更可爱。于是他笑着问:“我以后可以这样唤你么?”
“随便啦!这种事又没有什么要紧的。”竟然是为这么小的事,她白了他一眼,弯下腰去继续收拾,一边收拾一边抱怨:“你们这种有钱人太不知道心疼东西了,多贵的东西也这样随手糟蹋,就不能捡便宜点摔不烂的砸么……”
她是午后进门的,这一收拾就到了晚上。那两个丫鬟曾偷偷来过,趴在门上听动静,却只听到娇娇抱怨沈柟的声音,沈柟竟然全无反驳和责骂,两人都惊讶极了。
到了夜里,娇娇才收拾完,她们就敲门送了晚膳进来。
虽只是纳妾,到底也是一桩喜事,何况沈柟兴许再也不会有更大的喜事了,因此晚膳十分丰盛,各色菜式摆了满满一桌。
娇娇已从沈柟嘴里知道黄衣丫鬟叫杏儿,蓝衣丫鬟叫采蝶,见她们上完菜还鬼头鬼脑地不肯走,便没好气地说:“你们下去吧,我们不要人伺候。”
因着那出《张富户纳妾》,她也见了不少大户人家的排场,知道这些丫鬟平时要伺候主人吃完才能吃饭。这两个丫鬟先前那样说她,她对着她们可吃不下饭。
两人留着只是为了看热闹,不想这个戏子姨娘这么嚣张。采蝶是家生子,一贯比较傲慢,听完便怼了娇娇一句:“林姨娘,我们侯府可不是寻常人家,自有规矩的。”
哪知下一句竟叫她们那位靠在床上的少爷给接住了:“她叫你们出去,你们就都出去。以后我这屋里,她的话就是规矩。”
杏儿和采蝶脸一阵红一阵白,也不敢再怼娇娇,等沈柟自己从床上挪到安置在床边的木制轮椅上,将他推到桌边。
两人做完这件事便出去了。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给自己撑腰,娇娇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好不得意。
侯府膳房的手艺不输外面的酒楼,娇娇给沈柟夹了几筷子菜后,便风卷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