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宝把这条线捋顺了。
陈广出面放贷,陈胜跑腿收账,陈华灿在后头撑腰盖章。
一家子,分工明白。信用社管钱,工商所管章,两边一勾连,这高利贷放得比谁都硬气。
他冷笑了一声。
难怪今天那姓陈的登门,面上和和气气,问东问西,骨子里比谁都急。他急的不是他哥的命。
他急的是这沓借据。
这东西要是落到旁人手里,陈华灿这个副所长的位子,当场就得掀翻。
公职人员勾结放贷,还盖官府的章逼债,搁哪个年月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赵家宝把借据重新包好,塞回炕洞里,拿土坯把口封上。
他没急着动。
这命门是攥住了,可怎么用,得掂量。
最省事的法子,是找王健。健在县里有路子,把这东西一递,陈华灿完蛋,连带着信用社工商所一窝端。
可赵家宝想了想,把这条路划掉了。
王健递上去,上头一查,第一个要问的就是――这借据你从哪儿弄来的?
他能说什么?
说从陈胜尸身上搜的?陈胜的尸首现在还埋在西坡土里头呢。这话一出口,等于自己把杀人的事捅出去了。
不能碰。
赵家宝在炕上坐了半宿,油灯熬得只剩个豆大的火苗。
他想明白一件事――这刀不能自己捅。得借别人的手。
陈华灿在信用社当副所长,能坐上这位子,底下踩着人,头上压着人。
当官的没有不结仇的。他手里既然有见不得光的把柄,那想扳倒他的人,一准不止一个。
赵家宝要做的,是把这沓借据,不声不响塞到那个最想让陈华灿倒台的人手里。
那人拿了东西,自会去咬。赢咬输,都跟他赵家宝没半点干系。
借刀杀人。刀是别人的,血也溅不到自己身上。
只是这刀,得先找着。
――
大年初六,天刚亮透。
赵家宝进山转了一圈,套上一只肥野鸡。回来拾掇干净,用草绳捆了腿,拎着往村东头去。
村长李德明家的门开着。院里头,李德明正蹲着劈柴,见赵家宝拎着野鸡进来,直起腰。
“家宝?大过年的,你上我这儿来干啥。”
“叔。”赵家宝把野鸡往门槛上一搁,“刚打的,还热乎着。给婶子添个菜。”
李德明瞅了眼那野鸡,个头不小,肉厚。他嘴上推了一句:“你这孩子,来就来,还拿东西。”手却没拦。
王振娟从屋里探出头,接了野鸡,掂了掂,笑得眼睛眯起来:“哎哟,这野鸡够两斤。家宝有心了。”
赵家宝跟着进了屋。炕上烧得暖,李德明招呼他坐,倒了碗热水。
“说吧。”李德明是个明白人,“你无事不登门,有话直说。”
赵家宝捧着碗,没绕弯子“叔,我打听个事。今天上午,是不是有人到咱村来找过人?”
李德明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村口赵二柱跟我说的。说来了个骑车的,一村一村地问,打听陈家村那个陈广陈胜父子的下落。”赵家宝把话编圆了,“我跟那父子俩有过节,你也晓得。我就想问,来的是啥人。”
李德明把柴刀往墙根一靠,坐到炕沿上。
“来的是他们家老三,叫陈华灿。”
李德明捧着水碗:“在镇上信用社当副所长,不小的官。上午到我这儿坐了一会儿,问他哥他侄子有没有来过咱村。”
赵家宝心里过了一遍。昨天登门装收山货的,今天又正经上门找村长――这陈华灿,是把万山村盯上了。
“叔咋回的?”
“我能咋回。”李德明摊手,“我说没见过。他哥他侄子啥模样我都不认得,咋见过?他坐了一阵,留了个话,说要是有人见着他哥,让给镇上信用社捎个信,有重谢。”
赵家宝点头,顺着往下引“这陈华灿,看着是个啥样的人?”
“客气。”李德明想了想,“说话滴水不漏,一看就是当官当出来的。给我递烟,还塞了两包点心。”
“当官的都这样。”赵家宝呷了口水,“叔,你在这位子上坐了这些年,镇上信用社的事,多少能听着点风声吧?这个陈华灿,在信用社人缘咋样?”
李德明瞅了他一眼“你打听这个干啥?”
“没啥。”赵家宝面上不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