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
那人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他主动开口,根本无人能够察觉。
来人正是奉了永兴帝之命,前来暗中守护刘誉的暗卫统领,大宗师聂冥。
李安国仰头看着他,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漠然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家殿下身上有四十七道剑伤,多处骨折错位,身中剧毒,昏迷不醒,险些危及性命。”
“我家殿下身子金贵,怎能平白无故地受伤?”
“身为管家,我自然是要为殿下,去讨一个公道回来。”
聂冥的身影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声音再次传来。
“但你并不知道谁是凶手。”
“无所谓。”
李安国微微摆了摆手,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门栓。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灰白的发丝。
他侧过身,半个身子隐入黑暗,声音从门缝中断断续续传来。
“只要知道……谁的嫌疑最大,就可以了。”
“啪。”
院门关闭,老管家李安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聂冥站在屋顶,沉默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没有阻拦。
他知道,今夜的京城,要流血了。
李安国,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无妻无子。
他曾是军伍中的一名老卒,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
退伍后,他将朝廷所有的赏赐,都用来贴补了那些牺牲袍泽的家人,自己则落得身无分文。
他以前极好喝酒,没钱以后,便时常在街边乞讨,只为换二两劣酒。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刚刚开府的刘誉。
彼时的九皇子,每次乘车路过,都会从车窗里丢出二两碎银,不多不少,正好够他一天的酒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年。
直到某一天,他再次等在九皇子府门前时,刘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丢钱给他。
那位年轻的皇子掀开车帘,对他笑着说道:
“小老头,我府中缺个管家,没有工钱,但是酒肉管够。”
“还包养老,如果将来表现得好,本殿下还可以给你送终。”
想到这里,李安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道弧度。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些年来,刘誉在他眼中,早已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
那就是他的孩子。
一个会给他养老送终的孩子。
去年,刘誉曾随口对他说了一句‘酒喝多了伤身子’。
从那天起,嗜酒如命的他,便再也没有碰过一滴酒。
回忆在脑海中翻涌,脚步却未曾停下。
李安国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很快,他的目的地到了。
鸿胪寺驿站。
大昭专门用来接待各国使团的地方。
也是目前,南宋使团下榻之所。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