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目睽睽之下,宁云枝神色如常地接过柳知双手奉上的妾室茶,温和依旧:“起来吧。”
“今日有长辈为证,众人齐贺,敬过这杯茶,你往后就是侯府的人了。”
柳知谨小慎微的低着头站起来。
宁云枝又说:“你初入府上,我本该给你拨几个伺候的=人跟着,可我到底是自己不曾生养,也没养育过幼子,故而惶恐怕是安排的人不周到,所以这一项我就不插手了。”
“婆母,”宁云枝含笑看向徐氏,“桐花院的人手就由您从公中安排可好?”
免得总有人疑她会对这孩子不利,也免得有人借此找到机会做鬼。
宁云枝懒得给自己添麻烦。
徐氏对此当然是求之不得。
按照她一开始的想法,她甚至准备把孩子带到自己的院子去抚养。
徐氏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也好。”
“他是章的头一个孩子,就算是养得稍微精细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对了,”徐氏满眼慈爱地看着止住哭啼的幼子,柔声问,“这孩子叫什么?”
“回老夫人的话,叫沈树。”
“沈树?”徐氏不甚满意地抿了抿唇,“既然是侯府的孩子,就当从沈家的字辈。”
三夫人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对面露不解的宁云枝低声解释:“从族谱往下论,章的孩子当从书字。”
已经把孩子认回来了,下一步自然就是上族谱,改名字。
把这最后一步弄完,这孩子也算是认祖归宗了。
宁云枝笑着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三夫人见状别过脸不免有些唏嘘。
高门贵女怎么了?
还不是要被迫笑着落牙往肚里吞?
宁云枝大费周章闹了一大圈,在血脉为上的祖宗观念面前,这碗隔夜的搜饭她也不得不往肚子里咽。
宁云枝没心思关注旁人在想什么,见徐氏似乎在沈澍的名字上犯了难,随口道:“婆母若是觉得为难,不如等侯爷或是小侯爷回来再定?”
“那怎么成?”
徐氏不假思索地说:“你都已经安排好了,定好了名字就该直接上族谱,不可耽搁。”
她怕迟则生变。
万一宁云枝到时候又反悔了,岂不是还要多生出不少事端?
宁云枝明知她在顾虑什么,却也不说穿,只是噙着笑低头饮茶。
徐氏心里气恼沈章偏偏在这时候不在,苦思冥想半晌无果。
宋池月在一旁轻声说:“他父亲最喜芝兰玉树,琅琊风姿,若是想寄予厚望,何不取一琅字呢?”
沈书琅。
比起沈树这个难登大雅之堂的俗名,的确是好了许多。
徐氏紧锁的眉心缓缓舒展,欣慰地拍了拍宋池月的手:“还是你懂我的心意。”
“就叫沈书琅吧,他父亲听了肯定也是喜欢的。”
宁云枝静坐着等她们母女说笑一番,等下人提醒时辰差不多了,才放下茶杯说:“家祠那边已经万事俱备了,婆母您看可要现在过去?”
“去吧,”徐氏不愿挪动,对着宋池月说,“你跟着一块儿去。”
上族谱必须开家祠,家祠那边有几个很是不讨喜的老东西在场,徐氏不想过去招气。
打发宋池月去跟着,全程盯着宁云枝,也免得被她找到机会再次从中作梗。
宋池月温顺地低声说是,一路上看似对宁云枝全程提防,实际上心里却是盼着她能做点儿什么。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宁云枝居然真的什么也没做。
纳妾入门,庶子登名。
沈书琅三个大字出现在沈章的名下,顺顺当当地变成了侯府头一个小少爷。
被事先请到家祠的族中耆老们结束仪式后,没理会宋池月和被下人抱着的幼子,纷纷关怀起宁云枝腹中的孩儿。
其中一个最是年老有威望的老爷子温声说:“嫡庶不可忤逆,宁沈两家融合的血脉当为最是尊贵的。”
“少夫人敦厚宽和,往后也定是福泽无限的。”
若不是宁云枝温和忍让,她大可让这个孩子变成一具小小的棺椁入门。
可她没有。
娶妻如此,是沈章的福分,也是侯府的福分。
宁云枝谦逊垂首自称不敢当,另一位脾气稍暴躁些的看了一圈,没看到沈章,顿时有些来气:“你是在为那个臭小子收拾残局,他竟是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