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笑脸走到许栀面前,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过去,嘴上说着“栀栀开业大吉,以后可就是大老板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是冷的,像薄薄层透亮,底下全是暗涌。
她扫了眼橱窗里的“暮栀”,转头问许振国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调里的尖酸压不住:“这裙子是打算卖给谁的?怕是全海城也找不出几个女人敢穿。”
许振国没有接话,只是拉着谢明宇走到花篮那边看缎带上的贺词去了。
谢雅惠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退到人群后面。
她站在角落里,双手交叠搁在皮包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目光从橱窗扫到人台,从人台扫到许栀的后背,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几轮又被强压下去。
她这副神情被所有人都忽略了,但却被楚舒柚透过一架望远镜看了个一清二楚。
…
梧桐巷西头那栋新装了三层小洋楼,是孙琳琳和楚舒柚还没开业的“琳楚时装屋”。
门面比“栀夏工作室”气派一倍,门口的罗汉松是从苏州运来的,不锈钢招牌是找省城最好的铭牌厂做的拉丝工艺,橱窗里的陈列也是楚舒柚亲自布置的,暖灰色天鹅绒底衬,斜打了一束暖光,展示的是一件改良旗袍,用的是日本进口的金线提花缎。
孙琳琳和楚舒柚站在二楼临街的窗户后面,窗纱拉了一半,恰好遮住两人的身形。孙琳琳手里举着一架双筒望远镜,镜筒对准了梧桐巷东头那片热闹非凡的门面,越看喘的气越粗,最后把望远镜往窗台上一拍,镜筒磕在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凭什么?她许栀一个制衣厂厂长女儿,凭什么请得动军区的首长和穆女士,你看看她门口那排花篮,送的人名头比我爸这辈子认识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大。”孙琳琳把窗纱扯了一下,纱帘在她手里绞成一团,“整条街的人都在看,简直就像给她做活广告。”
楚舒柚没有望远镜,她靠在窗框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不紧不慢地小口抿着。
她的目光穿过窗纱的缝隙,穿过梧桐巷上方那片斑驳的树影,落在对面那个正站在人群中含笑应酬的女人身上。
隔了这么远,她看不清许栀的五官,但能看见许栀的姿态,站在军政大佬和商界名流中间,脊背挺直,下颌微扬,笑举止间没有任何怯场,那姿态有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她那个橱窗里的裙子,你看见了吗?”楚舒柚放下茶杯,用下巴尖朝对面点了点。
孙琳琳重新举起望远镜,把焦点调到“栀夏工作室”的橱窗上。
人台上的那件“暮栀”在暖光灯下像一汪靛青色的深水,银灰的栀子花从腰间流淌而下,珍珠花蕊在光线下闪动着若有若无的光。
孙琳琳盯着看了几秒,嘴巴不自觉地张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闭上,换成了一副更加恼恨的表情:“那件裙子一看就是苏绣的针法,她那破工作室哪来的苏绣师傅?”
“有也好,没有也好,那条裙子挂在橱窗里就是她的招牌,今天所有路过的人都会记住它。”楚舒柚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客观事实。
她说这话的时候,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孙琳琳从窗台上抓起望远镜,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皮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响。
走了两圈之后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对楚舒柚说:“她开业就这么大阵仗,往后这海城服装界的风头还不都被她抢光了?我花了这么多钱开这家店,总不能让一个野路子踩在头上,她肯定是走了狗屎运,巴结上了顾首长和穆女士,这种开业风光有什么用,等过两天没人买她的破衣服,我看她还怎么风光。”
“那你打算怎么办?再找人卡她的布料?”楚舒柚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发现茶已经凉得发苦,皱了皱眉又把杯子搁回去。
“当然不!龙四海那个蠢货上次害得我差点被崔永胜骂死。”孙琳琳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忽然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阴暗的兴奋,“我巴不得她开业第一天就出事,电路短路烧了她的铺子最好,再不济来个地痞流氓在她门口打一架,让所有人都看看她那地方的档次。”
楚舒柚听着孙琳琳翻来覆去地诅咒,从电路短路骂到面料发霉,从客人跑光骂到缝纫机断线,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倒霉事都安在了许栀头上。
她安安静静地听着,不附和也不打断,只是在孙琳琳骂累了停下来喝水的间隙,像不经意想起似的说了一句:“琳琳,你有没有想过,与其等她出事,不如我们主动做点什么?”
孙琳琳举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做什么?”
“你刚才说她的橱窗里那条裙子让人过目不忘。”楚舒柚靠进窗边的藤椅里,手指慢悠悠地绕着自己的一缕发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