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启明死亡后一小时。
县委三楼督导组临时办公室。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王建国坐在主位,指尖夹着的烟始终没点燃。
陆北坐在他左侧,面前摊着吴启明最后一通电话的记录。
右侧是陈明、周海峰,以及督导组其他核心成员。
苏清欢和顾伟民也列席旁听。
“砰!”
王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神色冰冷的扫视着督导组中高层。
“同志们,触目惊心呐!”
“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个知情人士,主动来督导组报道的路上意外身亡,这是什么,这是极其严重的失误,是对我们督导组的挑衅!”
“简直无法无天,猖狂至极!”
会议室里,王建国的声音落下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会议桌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极了此刻临江县局势的写照!
光明与黑暗交织,真相在阴影中挣扎。
陆北盯着桌上那份通话记录,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次精准的斩首行动,目标明确,时机狠辣,手法专业。
吴启明要爆出来的东西,让某些人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以至于不惜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县委大院两公里外的路口,用一场伪装成交通事故的谋杀来封口。
“周县。”王建国转向周海峰,声音低沉:“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
周海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脸色铁青:“货车是套牌车,昨晚从邻县一个二手车市场偷的。”
“驾驶室提取到三枚模糊指纹,已经送市局比对。”
“路口监控拍到了撞击过程,但肇事司机戴了棒球帽和口罩,看不清脸。”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可疑的是撞击角度。”
“从监控看,货车在转弯后突然加速,方向盘往左打了近半圈,几乎是精准地撞向吴启明驾驶室一侧。”
“这不是失控,是谋杀。”
“吴启明的车呢?”陈明问。
“严重变形,技术队正在切割。但我们在副驾驶座底下发现了一个黑色手提包,没有被完全压坏。”
周海峰从脚边提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一个半瘪的皮质手提包:“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本手写账目,一份通话记录打印件,还有一枚u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手提包上。
陆北的心脏猛地一跳。
吴启明果然带了东西来。
“内容?”王建国问。
“账目初步翻看,记录了鑫源化工八年来各项公关费用支出,涉及金额超过两千万,收款方有代号,但有几个名字直接写了姓氏和职务。”
周海峰的声音压得更低:“赵副、杜县、任书记……都出现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顾伟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苏清欢则紧紧抿着嘴唇,目光落在那个手提包上,眼神复杂。
“通话记录是加密号码与化工厂办公室主任之间的往来,时间集中在赵斌失踪前后。”
周海峰继续道:“u盘已经交给技术队,初步判断是某种系统的备份数据,具体内容需要解密。”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忽然看向陆北:“吴启明打电话给你时,还说了什么?”
陆北回忆着那通不到一分钟的电话:“他说我就算是死也要把他们给爆出来,语气很激动,带着一种绝望的愤怒。”
“绝望的愤怒。”
王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说明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走进县委大院。”
“所以他才会在电话里直接说要自首,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陆北点头:“是。他应该早就察觉到自己成了弃子,所以准备了这些材料作为护身符。”
“对方可能给了他最后通牒,或者威胁了他的家人,把他逼到了绝路。”
“于是他想鱼死网破。”陈明接话:“可惜,对方动作更快。”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县城依然车水马龙,人们照常上班、买菜、送孩子上学,对发生在两公里外的那场谋杀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