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母亲,但他不知为何,竟觉羞愧,无颜见人。
待沈父入土为安,沈母唤来沈庭兰,哄着这个几日不吃不喝的儿郎,再多饮下一碗红枣汤盅。
沈母一如从前那般慈爱,她摸了摸小郎君的脑袋,笑着与他道。
“你别看你爹脾气大,对你严厉,但他其实很疼你的。从前你夜里啼哭不止,都是你爹跟陈嬷嬷学着抱孩子,再搂你出屋,带你看月亮、数星星。”
“他最爱吃酒,又怕酒味熏到你,每次应酬回来,都要里外洗个干净,才敢来抱你。”
“旁人都羡慕阿娘命好,那些个军将在外厮杀,回家一趟,不是带得宠的美人就是带外头生的庶出子女,唯有你爹爹,每次回来,带的都是咱们娘俩爱吃的甜糕甜果。”
沈母用温柔的目光,临摹沈庭兰稚气清秀的眉眼,似是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从前沈家郎君与我相看的时候,我第一眼瞧中的不是你爹。虽说你爹生得好看,但论君子风姿,你二叔、三叔都比他俊逸潇洒,我也想不通,怎么沈家世代诗礼人家,竟出了个骁勇善战的武夫……但你爹这人性恶霸道,似是知我不喜他,竟深夜爬墙擅闯后宅告诉我,若他娶了我,定会善待我,把家里的好东西全留给我。”
“兰哥儿,我好想他……”
沈庭兰不知该说什么才能缓解母亲的哀思。
他想,他不该再颓靡下去,他该振作起来,这般才能护住母亲,才能遵从父亲的遗愿,好好守住他爱的人。
可隔天醒来,沈庭兰听到了另一个噩耗。
母亲饮下毒酒,随着父亲去了。
他们夫妻恩爱,两情相悦,共赴阴司地府,倒把儿子遗落人间。
昨夜那一场稀松平常的闲谈,竟是母亲最后的遗训教诲。
亲人相继离去,沈庭兰大病了一场,不过半个月就瘦得肩骨嶙峋,没个人样。
病愈之后,沈庭兰仿佛一夕之间就长大了。
他褪去那些少年郎才有的赤忱心性,他开始暗下布局,私畜甲士,操练府兵。
沈庭兰不再青稚,也不再信人,他痛恨皇权,亦知李家人流的血是脏的。
在沈庭兰羽翼渐丰的那一年,他冷眼旁观那些藩王起事,率军逼宫,兄弟阋墙,自相残杀。
他听着满城惨痛悲切的哭声,看着汹涌冲天的火光,朝着血流漂杵的皇城,心无波澜,缓步而去。
他亲手斩下先帝的头颅,又从李家那些血脉卑劣的子孙里,随便拎出一个,推上皇位。
沈庭兰的大仇得报,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畅快。
若是可以,他更想爹娘复生,一家和睦,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
……
沈庭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抬头望月,久久不语。
有时候,沈庭兰也会想到丧失记忆那一年的事。
他远在徐州,忘却前尘,和一个隐居山中的跛脚女子,结为夫妻。
他躺在榻上养伤,出不得门,只能用冰冷的目光,一遍遍逡巡这一间狭窄却整洁的小屋。
墙上有云霓自己扎的竹弓,桌上有一只她亲手编织的柳杆针线篓。
桌边还置着一块素净的衣布,那是云霓为沈庭兰裁到一半的男衫。
而云霓每日外出谋生、觅食、狩猎,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就会回家,再给沈庭兰带一些山果子、荤肉,或是市井赶集时买到的几颗蜜饯。
沈庭兰一直喝药,她怕他口苦,才会买下那些昂贵的甜食。
云霓像照顾小孩一般,无微不至地照顾沈庭兰。
沈庭兰从未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过,他贪恋云霓的温暖,才会故意出言引诱。
他在她唇边落下亲吻,看她如同一只淋雨的小雀一般,在怀中发颤。
他想占有云霓的所有,想将她吞吃入腹,想与她骨血相融。
沈庭兰向来聪慧,他知道云霓喜欢什么样的郎君,他知道如何蛊惑她,哄骗她……
说是欺瞒,倒也没有。时至今日,沈庭兰终于敢承认,他不过是想让云霓更喜欢他一些。
在沈庭兰恢复记忆的前一夜,他们相携下山,乘坐牛车,前往县镇。
云霓牵着沈庭兰,将他介绍给那些相熟的亲朋好友。
村民们笑着起哄,问他们何时办酒席,何时生个漂亮的小娃娃。
云霓脸颊绯红,嘴巴又笨,半天说不出话。
还是沈庭兰温文一笑,对他们道:“快了。”
他应下了云霓的亲事,也认下了“夫君”这一身份。
云霓惊讶、惊喜,仰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好似藏着耀眼的星辰。
沈庭兰跟着云霓逛街,路过摆满簪子的摊头,停了一会儿。
货郎热情地询问:“公子,要不要给你家夫人买一支簪子?你瞧,这支云纹簪子,镀过银箔的,不贵,也就一钱银子。”
云霓听完,吓了一跳。
她知道沈庭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