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衡抬头看了眼天色。

“时间不早了。”

“你们也该回去了。”

这话说得委婉。

但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望舒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端着红茶，又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

“确实不早了。”

“不过难得有人愿意和我们聊聊镇上的事。”

栗衡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息，“还想问什么？”

许望舒没有直接提钟楼隐情。

他像个真的初来乍到、对小镇建筑感兴趣的新员工，语气自然地问：“我们昨晚路过镇中心时，看见那座钟楼的大门被封住了。”

“原本还以为可以进去参观。”

萧凛接得很快。

“那扇门为什么钉那么多木板？”

闻人翊则安静坐在一旁，观察栗衡的反应。

栗衡端茶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脸上的神情不再像刚才谈起老朋友时那样柔软。

而是慢慢变得谨慎。

夜风吹过小花园。

几片矮向日葵叶子轻轻摇晃。

栗衡没有回答。

它先抬头看了一眼街道尽头。

那里很安静。

没有警员，也没有其他居民。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沙哑地开口。

“那地方……不是拿来参观的。”

栗衡看着三人，“至少现在已经不能拿来参观了。”

许望舒没有追问得太急。

他只是轻声道：“现在不能？”

栗衡握着茶杯的爪子紧了紧。

“以前或许可以。”

“但现在，你们最好连那个街区都不要靠近。”

夜风吹过小花园。

矮向日葵的叶片轻轻摩擦，发出沙沙声。

栗衡望向远处钟楼所在的方向，声音更沙哑了些。

“那里关着的，不是什么普通东西。”

萧凛看向它。

栗衡像是犹豫了很久，才继续道：“那里面是真正的罪犯……”

它的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嘎吱一声。

小屋的门被推开。

几只幼年松鼠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它们比成年松鼠小很多，尾巴却同样蓬松，一只怀里抱着布偶，一只嘴边还沾着点饼干屑。

“爸爸。”

“你在和谁说话呀？”

几只小松鼠跑到花园里，呆呆看着三人。

它们显然从没见过人类。

于是一个个仰着头，瞪着黑亮的小眼睛，像在研究三件奇怪的展品。

其中一只更小的松鼠抬起爪子，指了指萧凛。

“你们是什么动物呀？”

三人对视一眼。

许望舒脸上的笑意难得僵了一瞬。

萧凛沉默。

闻人翊也没有开口。

他们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向几只小松鼠解释，人类在这个小镇里到底算什么动物。

好在栗衡很快站起身。

它拍了拍小松鼠的脑袋，语气恢复几分父亲的温和。

“他们来自烘焙坊。”

“有了他们，才有好吃的蛋糕和蛋挞。”

几个孩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蛋挞！”

“是第一天那个吗？”

“虽然歪歪的，但是很好吃！”

许望舒维持笑容，“感谢评价。”

萧凛想到唐烈和韩叙当时捧着蛋挞的样子，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闻人翊则垂眼看向那几只天真的小松鼠。

钟楼、罪犯、老鼠、被封住的街区。

这些话题显然已经不适合继续。

许望舒放下茶杯，温声道：“时间确实不早了。”

“今晚打扰您很久，多谢招待。”

栗衡看着他，像是明白三人已经领会了它的意思。

它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萧凛道：“如果遇到那只老鼠，我们会转告。”

栗衡神情微动。

“谢谢。”

三人向它告别，离开小花园。

身后几只小松鼠还在叽叽喳喳地问，明天烘焙坊会不会再有蛋挞。

栗衡低声哄着孩子们回屋。

小门再次合上。

那片温暖的小花园，也被夜色一点点盖住。

回去的路上，三人走得不快。

啮齿类聚居区逐渐安静，偶尔能看见窗后亮着的灯光，以及幼崽贴在窗边向外张望的影子。

许望舒先开口。

“如果把目前线索放在一起，倒是能拼出一个简单方向。”

萧凛道：“流浪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