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到。他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到整个书房像着了火,沈太太推门进来被呛得直咳嗽,想骂他,看见他的脸,又骂不出来了。那张脸才一个多月,老了十岁都不止。
宣布破产的那天,沈伯昀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从法院出来的时候,站在台阶上,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上了那辆开了八年的黑色轿车回家。
车子开动了,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那些高楼、商场、写字楼,有些是他以前去过的,有些是跟人谈生意时路过的,有些只是听说过名字。以后大概不会再去了。
然后就是搬家,大别墅的东西装了十几箱,沈太太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些箱子,眼眶红红的,那些日子回不来了。
新家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公寓,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搬进去的第一天,沈太太爬了六趟楼,腿都软了,坐在沙发上喘了好一会儿。沈伯昀把最后一箱书扛上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沈临渊想帮忙,被沈太太拦住了,说“你身体刚好,别累着”。沈临渊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是一栋同样破旧的居民楼,晾衣架上挂着床单被罩,楼下有几个老太太在聊天,声音很大,他听得一清二楚。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沈伯昀没有再找工作,他以前是沈氏集团的掌门人,管过上千号人,签过上亿的合同,现在让他去给人家打工,他拉不下那个脸。
以前生意上的朋友,慢慢就不联系了。电话打过去,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说“改天约”的那个改天永远没有来。微信发过去,要么不回,要么回个“嗯”字,比不回应还让人难受。沈伯昀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几百个联系人,翻来翻去,不知道该打给谁。
有一次,沈临渊在街上碰见了以前大学时的同学。那个人开了辆白色的suv,停在他旁边,摇下车窗,叫他:“临渊?是你吗?”沈临渊站住了,认出那个人,是他们班的,姓什么他忘了,只记得这个人以前不怎么跟他说话,因为沈临渊在学校的时间本来就不多。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然后开车走了。
沈太太有一天在菜市场碰见了以前经常一起喝下午茶的太太。那位太太拎着名牌包,穿着羊绒大衣,站在菜市场门口,像是在等人。她看见沈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周姐,好久不见”。沈太太也笑了笑,说“是啊,好久不见”。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那位太太说“我老公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忙得很”,沈太太说“那挺好的”。那位太太又说“改天一起喝茶”,沈太太说“好”。然后那位太太的车来了,她上了车,走了。沈太太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一袋子土豆和一棵白菜,看着那辆车开远,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家走。
沈伯昀开始喝酒。坐在家里一个人喝,就着花生米,一杯接一杯地喝。沈太太说他,他不说话。沈太太把酒藏起来,他翻出来接着喝。沈太太哭,他放下杯子,看着她,说“别哭了”。沈太太问他“你到底想怎样”,他说“不想怎样,就是想喝点酒”。
沈临渊有时候下了班,会一个人在外面走一会儿再回家。他沿着马路走,走过那些亮着灯的店铺,走过那些热气腾腾的小吃摊,走过那些等公交车的人。
他看着这座城市,觉得它很陌生。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读书,在这里生病,在这里好起来,可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它。
有一次吃晚饭的时候,沈伯昀忽然开口了。“临渊,你恨不恨爷爷?”他问。沈太太的筷子顿了一下,沈临渊也顿了一下,他看着碗里的米饭,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父亲。
“不恨。”他说。
沈伯昀看着他,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沈临渊又说:“以前恨过。知道真相的时候,恨过。后来不恨了。恨也没用。爷爷已经不在了,恨一个不在了的人,没意义。”他顿了顿,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而且,我现在能走能跑,能上班,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虽然挣得不多,但够用了。以前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我想都不敢想这些。”
沈太太的眼泪掉下来了,沈伯昀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说了句“吃饭吧”。三个人继续吃饭,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楼下的老太太们早就散了,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有一次,沈太太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站在别墅门口,沈伯昀穿着西装,沈太太穿着旗袍,沈临渊站在他们中间,穿着小西装,打着小领结,笑得很开心。那时候沈临渊大概五六岁,白白胖胖的,眼睛又黑又亮。沈太太看着那张照片,然后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沈伯昀后来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当顾问,当时其实就算破产了,他们的存款也够一家三口富裕的活着了,只是后来他又去把剩余的钱拿去投资了几个项目全部把钱亏

